问题——古道“藏得住”却“守不住”的矛盾逐渐显现。记者梳理发现,惠州山地丘陵间仍保留多段古道遗存,包括惠东白盆珠一带的驿道遗迹、博罗横河片区的石板古道、罗浮山区域多条上山旧径,以及连接海丰、惠东等地的传统商贸通道。这些古道多以卵石、青石铺设,沿溪筑路、翻越垭口,曾是民间往来、货物流通和驿传交通的重要通道。近年来,部分路段因长期少人通行而杂草没径、边坡坍塌;部分点位出现碑刻缺失、构筑物损毁;还有的古道被现代硬化道路覆盖,原真性受到影响。如何安全、生态、利用与保护之间建立稳定机制,成为地方治理与社会参与必须面对的课题。 原因——交通格局变迁与保护力量不足叠加。多段古道得以留存,首先与近现代交通线路调整有关:国道省道改线、机耕路和村道替代传统山路,使古道从“主通道”退为“支路”甚至“断路”,从而避开了更大规模的工程扰动。但“被遗忘”也带来新的风险:一上,缺乏持续管护导致植被侵入、路基松动、排水失效,石阶石板雨季更易滑移坍陷;另一上,个别区域在乡村道路建设中采取硬化处理,虽然提升了通行便利,却削弱了古道作为历史遗存的辨识度与完整性。同时,古道多分布于山林深处,往往跨行政村甚至跨县域,管理边界复杂;若缺少统一普查、权属确认与保护名录支撑,容易出现“有人知道、无人负责”“能走能看、难修难管”的局面。 影响——文化记忆、生态安全与文旅秩序面临多重考验。古道的价值不仅在“能走”,更在其承载的历史信息:石板磨痕、桥梁遗构、门额题刻等,都是区域交通史、商贸史与民俗史的现场证据。一旦碑刻散佚、构筑物倒塌或被不当改造,有关史料链条将出现难以弥补的缺口。生态层面,古道多沿溪谷、山脊或陡坡布设,若排水系统损坏、游客踩踏集中,可能引发水土流失与植被破坏,影响山地生态稳定。文旅层面,徒步热度上升带来关注的同时,也可能增加垃圾处置、野外用火管控和安全救援压力。古道若缺少分级开放与承载量管理,容易陷入“热起来就被踩坏、修起来又被改味”的循环。 对策——以“普查建档、分级保护、科学利用”为主线补齐短板。受访人士建议,首先开展系统性资源普查,对古道走向、铺装形制、桥涵遗存、碑刻题记、周边生态敏感点等进行测绘记录,形成可更新的基础数据库,并推动纳入地方文化遗产或传统交通遗产保护名录,让古道“有身份、可追责”。其次,实行分级分类保护:对保存完整、历史信息密集的路段,以原真性保护为先,采取最小干预的修缮方式,重点恢复排水、加固松动路基、清理侵入性杂灌,避免简单硬化;对已被现代道路覆盖但仍具线路价值的,可通过标识系统、节点展示与口述史采集,保留其文化记忆与线路叙事。再次,建立常态化管护与安全机制,明确属地部门、村集体与社会组织的职责边界,完善警示标志、应急救援联动和季节性封闭制度,尤其在雨季、台风季加强巡查。此外,推动公众参与走向规范:在专业指导下开展影像记录、志愿清理、公益导赏等活动,通过讲解交通史与生态知识,把“打卡式徒步”引导为“学习式行走”,形成可持续的社会共治。 前景——在文旅融合中把握“慢变量”,让古道成为高质量发展的文化支点。业内观察认为,随着全域旅游、绿美生态建设和乡村振兴持续推进,古道具备串联山水资源、村落聚落与历史遗址的优势,可与研学、自然教育、传统村落保护结合,形成“可进入、可理解、可尊重”的山地文化廊道。下一步关键在于守住底线:保护优先于利用,修缮质量优先于短期流量,生态安全优先于商业开发。通过制度化保护、精细化运营与社区共建共享,古道有望从“隐在深山的遗存”转变为“可持续呈现的公共文化空间”,为岭南历史叙事提供更具现场感的载体。
当现代交通不断缩短时空距离,这些深藏山野的古老步径仍以斑驳石板讲述另一种速度——是岁月沉淀的厚度,也是文化延续的脉络。让千年驿道在当代焕发新生,既考验治理能力,也关乎我们对文明根脉的尊重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