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枝杨”

话说那是1817年,那会儿上海还是个松江府管着的地界儿,大家平日里种的“枝杨”,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老底子。这种树叶像柳但又宽宽的灌木,老人们最爱用它的树干做成绿篱,沪语里叫“枪篱”。到了民国的时候,像《法华乡志》这种书里也都写着呢,说它四月开小白花,冬天的树干很结实。这一种树种,不光能做篱笆,以前乡民还有个说法,觉得它像没主见的人一样乱晃荡。虽说这东西挺接地气,但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也就是1999年出版的《上海植物志》里头,硬是没瞧见它的身影。现在的《上海植物志》里倒记录了六种杨柳科植物,可老百姓心里头最熟悉的那两种——“杨树”和“枝杨”,根本对不上号。 特别是那个“枝杨”,《民国上海县续志》里明明写得清清楚楚,直到六七十年代,闵行区莘庄那边有些老宅子地基旁还能见到它。这算下来,它在这片土地上有文字记载的历史得有150年多了,范围也挺大,从原松江府一直到上海县、川沙、嘉定、崇明甚至跨过大浦江两岸的区域都有。可对比来看,“垂柳”这种如今公园里到处可见的观赏树,其实在同期老宅周围压根就没自然生长过。之所以现在大家能见到它,多半是近些年城市绿化规划特意引进的结果。 那些地方上的生态知识才是真本事呢。比如“枝杨”叶子容易招惹刺毛虫,老了之后里面会空心得定期插枝更新。这些都是志书没写进书里的实操经验。可官方编纂的时候为啥会漏掉这些?要么是调查范围太窄,没把村里人工种的杂树当回事;要么是植物分类学的标准跟民间的叫法不一样;再要么就是城市化太快把老村子的模样变了样。这一漏下来,那段关于上海乡土植被构成的历史链条就有断了的危险。 “杨柳依依”这几句诗背后的意味可深了去了。让这种带着民间记忆的本土植物名录和那个古典意境接上茬儿,对于正在打造生态之城的上海来说,那可是件深沉又细腻的文化大事。要想把这段历史接起来光靠现代化的科学体系还不够劲儿。毕竟那些还没被现代科学完全“翻译”好的地方性知识,正跟着老房子、老街区的消失一起飘散得越来越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