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剧界有位特别了不起的人物叫奚啸伯,他是05名“四大须生”里唯一一位从票友走出来的大师。奚啸伯是1910年出生的,家里条件不算太好,也没进过科班学戏,完全是靠自己在家边学边唱琢磨出来的。他的一生真的很励志,先是业余的票友唱进了专业的舞台,后来从跑龙套变成能跟梅兰芳一起同台唱戏。再后来,他干脆自己挑班当主演了,最后观众们都把他捧上了“四大须生”的宝座。那个年代明星可多了,能做到这一步真的很难。奚啸伯虽然是票友出身,却给自己定了很高的标准。一般的票友只喜欢唱不喜欢做动作,可他不但唱功好,身段、台步还有水袖这些做工也练得特别溜。他演的戏既有《碰碑》《哭灵牌》这种需要大声吼的重唱工戏,也有《乌龙院》《四进士》这种唱做并重的本子。除了跟高难度的武戏稍微差点外,他几乎什么戏都能拿得下来。为了随时都能上台演好,他二十来岁时给自己定下铁规矩:每天都要穿好戏服、勒头、勒胡子化好妆才出门见人,哪怕跟朋友聊天也不卸妆。这一坚持就是一两年,到后来台上做任何动作都显得特别自然流畅。 奚啸伯的唱腔特别讲究“以字行腔”,但京剧的字音可不是普通话那种调调,而是湖广腔、京腔还有上口字混合在一起的复杂组合。奚啸伯最拿手的就是在这些字眼里做文章。比如《哭灵牌》里那句“过五关斩六将”的“斩”字,本来是上声的读音(第三声),他却滑着唱成了阳平音(第二声),让人听着特别顺畅爽快。“你可算得盖世英豪”的“可”字也是一样。最关键的是这个滑动要掌握好分寸:滑得太浮了就俗气了,太死板又显呆板了,奚派就在这中间找到了一种呼吸感。这种绝妙的处理在他的唱段里到处都是,听着特别好听也很耐看。 奚派的唱腔被人们形容成“洞箫之音,珠走玉盘”。有学者回忆说小时候夏夜在田间地头听着蝉鸣和洞箫的声音一样绵长动人。多年以后再听《白帝城》的唱段时那种“苍朴、清新、田园”的苍凉感就跟洞箫不谋而合了。所谓“大珠小珠落玉盘”,其实就是把那些好听的旋律和淳朴的情感融合在了一起——先让人听见戏里的声音,再让人听见自己内心的回响。这种带着乡土气息的咏叹调直到现在还让很多票友觉得震撼不已。 当时的京剧界能人辈出,“后四大须生”里除了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还有他自己外就属他最特别了——因为他是票友出身的。奚啸伯小时候读过很多四书五经古文书底子打得好;十二岁的时候拜师学戏;十九岁的时候正式下海变成专业演员了。他曾和萧长华、金少山、侯喜瑞这些前辈大腕同台演过戏。他的唱法是在谭派的基础上吸收了言菊朋、余叔岩他们的长处;还融合了高庆奎、马连良、周信芳这些大家的特色;再加上梅兰芳、程砚秋、筱翠花的优点最终形成了自己“委婉细腻、清新雅致”的独门风格。低调、有文人气质又难学——正是这种书卷气让奚派成了梨园里最清雅的一朵奇葩。 如今奚派已经有了很多优秀的传人比如张建国、杨志刚、张军强、王小蝉、张建锋还有赵建忠这些人把奚派的艺术一直传承了下来。张建国是国家一级演员;1984年拜张荣培为师还受到了欧阳中石的亲自指导;1989年一个人去上海演了三天的《打金砖》一炮打红;第二年再去上海演了《哭灵牌》拿到了白玉兰主角奖;1993年梅兰芳金奖大赛上又拿了金奖。他演的《白帝城》《范进中举》《杨家将》这些剧目唱念做打都很厉害嗓音特别响亮韵味深长。 杨志刚是山东省京剧院的国家一级演员;1987年拜欧阳中石为师嗓音响亮扮相英俊擅长刻画人物内心;去过新加坡、日本还有港台地区巡演很受欢迎。张军强是1962年出生的人;1991年拿了全国电视大奖赛荧屏奖;跟着张荣培和欧阳中石学戏后在《范进中举》《白帝城》里把那种委婉细腻的感觉唱出了层次感;2006年调到重庆市京剧团主演了《大足》在全国各地跑遍了。王小蝉是1988年进入河北省艺校的;1999年拜张荣培为师;演了《四郎探母》《空城计》《乌盆记》这些戏;2001年拿到了全国青年大奖赛一等奖。张建锋是1999年毕业石家庄艺校的;2000年拜欧阳中石为师;常演《白帝城》《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这些戏嗓音宽厚行腔婉转多变。李伯培原名李玉声;“文革”期间被批斗还坚持演出;《失空斩》《汉献帝》这些戏口碑都很好;四人帮倒台后调到哈尔滨京剧院去了《汉献帝》一连演了好多场观众都拿着被子排队买票看呢。赵建忠是河北省唯一的奚派传人坚守在石家庄舞台上传灯不辍。 研究京剧的专家刘曾复曾经评论说:“四大须生里奚啸伯的文化水平最高。”谭派醇厚、余派俊雅、言派聪明伶俐、马派潇洒自如——唯有奚啸伯虽然家境贫寒但志向远大靠自己的努力开宗立派成了一代宗师。对于很多知识分子来说奚派不仅仅是一种音乐享受更是精神上的知己——它清雅内敛耐人寻味就像奚啸伯本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