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五载六月九日这天,长安西市的米价简直疯了!

天宝十五载六月九日这天,长安西市的米价简直疯了!早上开市才卖30文一斗,中午就涨到了120文,到了下午三四点钟,居然有人用半匹粗麻布才换回来两升陈年的粟米。大街上到处都是哭声,家里的女人抱着空坛子去敲官府的大门,看门的兵卒拿着长戟就是不开。这时候,京兆府的紧急情报飞到了中书省:“太仓、含嘉仓、洛口仓里还存着三百二十七万石粮食,够长安吃上两年多!”粮食就在仓库里躺着,外面的人却饿得快没气了。这哪儿是闹灾荒啊,这明明是打仗开始前的乱子;这哪是缺粮啊,分明是制度把粮食锁住了的“富得饿死”。 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数据,是从敦煌发现的《唐天宝末年京畿仓廪奏抄》和吐鲁番出土的文书(P.2507 吐鲁番阿斯塔那363号文书拼合本)里头看出来的。这套资料告诉我们,别再以为安史之乱是因为穷了才乱的了。其实是因为粮食太充足了却运不出去、准备太多了却没用上、知道问题却不去解决。 唐朝管粮食的办法,那是古代中国最讲究的一套了。中央设了太仓(在长安)、含嘉仓(在洛阳)、洛口仓(在巩义)这三个大仓库;地方州县还有常平仓、义仓、社仓这种网络。天宝十三年全国统计出来的数字更吓人:光关内道就存了418万石粮食。按每人每天吃1.2升算,足够长安城里那260万张嘴吃整整730天——数字看着挺吓人,道理听着也挺完美。 可这事儿坏就坏在“动”的时候。唐朝管仓库的规矩特别死:钥匙得监仓的人拿着;发粮的文书得户部的人签字;最后还得有御史台的人来监称数。拨一石米出来得盖三个印头,得走五道手续,全程都不能耽误一天。叛军过河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是六月八日深夜了。等到宰相韦见素给皇帝递“权宜开仓”的奏章时已经是六月十日早晨了——这个时候,叛军的战鼓声已经在潼关外面响了三十里远了。 更让人头疼的是两者压根不配套。太仓里存的大多是从江淮运来的糙白粳米,专门给皇帝、当官的还有禁卫军吃;老百姓平时吃的是本地碾的黄粟面和陈年的黍子。仓库里米堆得像山一样高,可真拿不到市面上的锅台上用。有份天宝十四年的《京兆府粜粜案》里写得明明白白:“太仓的米绝对不给老百姓卖,只能用来发军饷、发官禄、还有驿馆用。”——粮食是有,就是不在老百姓吃的那个频道上。 最后把大家信心压垮的是个大闷葫芦。朝廷不准随便乱说军情,六月九日米价涨得这么凶的时候,市场上不但没低价卖粮来平抑价格,反而贴出告示说:“价格波动是因为商人囤积居奇,官府正在严查呢。”老百姓不知道仓库里有粮食,只信邻居都在抢着买——这恐慌就像病毒一样比叛军跑得还快。这场明明有粮食却救不了人的事儿,暴露了盛唐体制的大毛病:办事全靠文书来回转圈走流程;应急的法子基本上是个空壳;粮食的存放和老百姓的需求中间隔着三道厚厚的墙;到了出乱子的时候,最结实的粮仓反倒成了最安静的旁观者。 历史不会完全一样,但道理总是会轮回的。我们回头看看这出“明明很丰盛却饿死”的戏码,不是为了骂古人笨,而是为了看清一个理儿:真正的危险往往不是在穷的时候冒出来的,而是在东西多得吃不完的时候系统一下子哑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