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秋天，顺天府乡试放榜了，榜眼第七名平龄的名字引起了轩然大波。他是包衣子弟，平时只喜欢唱些梨园小曲，居然在这场满腹经纶的考生中脱颖而出。人们议论纷纷，猜测这背后肯定有什么内幕。这件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咸丰帝的耳朵里。他非常生气，觉得这是朝廷的面子问题。于是，他给载垣、端华、陈孚恩和全庆下了命令，让他们去顺天府衙门查卷。 载垣他们到了衙门后，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平龄的朱卷写得很好，可他的墨卷却错字连篇。更让人吃惊的是，两卷之间有七处明显的修改痕迹。他们又抽查了其他试卷，结果发现有五十多本疑似作弊的试卷。其中一本甚至出现了三百处错误还能中举。 调查的重点很快就落在了同考官浦安身上。浦安经不住严刑拷打，招出了兵部侍郎李鹤龄和乡试主考柏葰。原来罗鸿绎给浦安送了五百两银子行贿，浦安拿了三百两放进自己腰包，剩下二百两分给李鹤龄。罗鸿绎又给柏葰送了十二两和十六两银子，一共二十八两。 按照《钦定科场条例》的规定，考官和士子交通作弊一律斩决。但是清廷对高官往往留有余地，一品大员通常会在行刑前三刻翻案。柏葰知道这个规矩，所以他在监狱里并没有崩溃。他甚至让家人准备好行李，等着改戍伊犁。 不过这次咸丰皇帝铁了心要杀柏葰。肃顺在背后推波助澜也是原因之一。他是满汉权力纠葛中的一员，主张以铁血手段整顿吏治。肃顺对柏葰没什么好感，认为不杀不足以令众。咸丰帝本来就烦躁不安，听了肃顺的话后更加下定决心要杀柏葰。 1859年春天，柏葰在京城菜市口被斩首了。浦安、罗鸿绎也在同一天被问斩。李鹤龄和程庭桂被发配到了新疆。顺天府学政等十多个人也受到了降调处分。京城的老百姓议论纷纷，“冤不冤”成了热门话题。有人认为这是个大案，“杀得好”，也有人觉得不值这么多钱。 这个案子引起了很大的震动。次年各省会试时，考官们都变得格外小心谨慎。送礼请托也不敢当面说清楚，只能含糊其辞地说“借书一观”或者“寒舍灯油”。这种谨慎的状态持续了大约三十年，直到光绪中后期局势再次恶化。 值得一提的是肃顺借着这个案子声威大振，却也得罪了很多文武官员。大家嘴上夸他能干，心里却恨他苛刻。四年后发生了辛酉政变，肃顺在卓府口被就地正法时竟然没人救他。 这个案件也成了“第一大案”。柏葰没能等到改戍伊犁的敕令就被斩首了。科举制度在1905年被废除了之后，关于这个案件的旧档散落在几处史馆里直到民国才被重新整理出来。 一个老派大员因为区区二十八两银子搭上一条命这在官场贪腐屡禁不止的清末并不算惊天巨案，却因为牵扯到最高层博弈而变得非常重要。 在那个年代法律和人情、惩戒与权谋之间该如何取舍？在那座古老帝国的最后几十年里这个问题一直没有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