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有四的八大山人,把《兰亭诗画册》一挥而就,气还没断呢。看这册页里的山石树丛,明明是随手抹上去的,可那干湿浓淡、疏密虚实却全是规矩,看着疯癫,其实心里透亮,这跟他一辈子的活法挺像。 行草写得那叫一个流畅,连笔都不带停的,可下笔又痛快得很,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用墨也特别讲究,浓却不腻,笔锋圆润得松透。字的样子古里古怪的,特别简约,连一点儿俗气都不想留。他这一笔一划,把心里头的事儿都抖搂出来了——看开了世事,就不跟世俗死磕;笔墨变得随性放荡了,规矩反而更严了。 最戳心的那一页写着“大雪小雪笼中鸟”,只能跟着人叫“雪姑”。这诗里头藏着无奈和倔强,说是才子沦落了,只能拿相思鸟来打比方——想着要放又想着要收,从姑那里去了又从夫那里来,就这么来回折腾着,哪儿也回不去。画雪景配诗更是绝配,把鸟的孤独和画家的孤独全衬托出来了。 这本册子一共六页,每一页都是他的心里话:“净云四三里”讲的是山高云淡的时候打扫肺腑;“云光此图画”是说抛开纸笔直写胸臆;“斋阁值三更”是夜里独处时用墨代替真山;“无着天亲弟与兄”是讲兄弟俩各在南北;“大雪小雪笼中鸟”是雪姑再怎么叫也出不去的笼子;“向者约南登”是旧约没法实现只能留在画卷里。每一笔都是他留给世界的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