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檀秋色

峄城在刚送走那个闷热的夏天后,很快就用十五万亩石榴园里斑斓的秋色,铺出了一条迎宾的大路。开车往西一拐,一座红柱子黄瓦顶的牌楼就蹦到了眼前,“青檀秋色”这几个金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仿佛这古城早就抢了风头。金秋的戏码,也就在这时候拉开了序幕。 清光绪年间那本《峄县志》里,记载了明代的王久清在重阳节那天登过山,写下了“黄花围蔓草,红叶点霜枫”这样的句子。这短短几句话,硬是把落日、大雁、霜叶和古庙都装了进去,让后人隔着纸页都能听见风声和钟声。差不多同一时候,画家王德陈干脆用线描把那个瞬间给画了下来,“青檀秋色”也就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 这主景区藏在楚王山跟汉王山夹着的一条峡谷里。谷里林子又密又深,庙里的僧舍就像鸟儿的窝。青檀、银杏、枫栎、石榴把那一层层的叶子叠得老高,活像是有人把调色盘打翻了似的。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湖面映出一片迷离的光,比起夏天满眼的绿,这会儿绿的、黄的、红的、金的交织在一起,连空气都透着琥珀色的暖意。 大雄宝殿前面那棵银杏实在是高壮得不行。你得有三个人手拉手才能把主干给抱住,树冠撑得老高都能把天遮住。这棵树有30米高呢,阳光被它切碎了洒在殿前像金箔一样。一到深秋叶子全黄了落下来“沙沙”响,踩着像给老庙铺了一层软软的时光地毯。树下的石碑写着嘉靖年间的事:贾三近在这儿成立了个“青檀诗社”,大家伙儿喝着菊花酒写着诗。其中有一首里有句“黄叶拍天”,正好成了咱们现在看这棵树的注解。 银杏东边那个井有点意思,井底下就是泉眼所以叫“跑堂井”。当年和尚把菜盘放在边上顺流而下客人伸手就能拿饭吃,不用专门跑堂伺候。更逗的是贾三近还有潘愚、孙沂这十二个朋友学王羲之玩“曲水流觞”,诗酒伴着泉水响了起来,留下了跟《兰亭序》对着干的“青檀兰亭”。大殿前面的石碑上还刻着那些词儿呢,字里行间还带着兰草味儿和酒香呢。 岳飞养眼楼就在幽谷寺后面叫“金界楼”。老县志里说“又西十里叫青檀山……寺后是金界楼”。登上去往远处瞅去峡谷里的林子全红了青檀横着长、银杏拍着天、黄栌像火焰一样松柏还长青呢像一幅被风吹动的大画儿。风一刮松涛跟钟声混在一块儿听着好像英雄在低声吟啸又像是诗人在大声长啸。 逛完了青檀寺的秋天感觉自己像走在一部立起来的书里——大门里头是几百年的老树跟念经的声音;大门外头全是车来车往的喧嚣。等那些落叶铺成了金色的台阶钟声把最后那股子燥热都给吹跑了就能明白了:所谓的“青檀秋色”不光是好看的颜色盛宴更是让人心里安静的地方。怪不得何允济那个知县回来的时候念道——“轻风策马问青檀”……喝醉了扶着马回来月色挺好菊花插满头晚上才收场呢。 那时候你就不是个普通游客了而是画里头的那个人你不是光看风景是把自己交给了风景了。青檀寺的秋天最后总会在你记忆里留下那道永远不会褪色的绚烂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