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外婆家有一片半亩大的甘蔗园,离我家直线距离也就四百米。那儿种的甘蔗个儿大、汁水甜、皮也薄,周围人都抢着要。到了快收甘蔗的时候,林子里就会冒出一群红肚皮的“四脚蛇”,它们像跳跳鱼似的忽聚忽散,特别灵活。我还没上学那会儿,每个周末都缠着姐姐去外婆家玩,啃根甘蔗磨磨牙,然后钻进甘蔗林里“看稀奇”。 有一次周末,姐姐和表姐在前院跳皮筋,我就溜到后园里,拿半截甘蔗当棍子,满林子追着那群“四脚蛇”跑。它们停下来的时候,我就用嚼过的甘蔗渣轻轻敲它们的小脑袋。我心里想着,要是能抓两条回家多好,天天都能玩。于是我就展开了“捕蛇大作战”,在空旷的甘蔗地里,五六岁的我就这么徒手围堵。先是驱赶它们,接着跟它们对峙,最后就扑上去摁住头或者尾巴。它一甩尾巴我就摁头,它一弹脑袋我就摁尾,来回折腾了好几回合,把我累得满头大汗。 终于让我抓住了一条大的和一条小的,我把它们塞进了汗衫下摆,一路小跑回了前院。姐姐扛着甘蔗在前面走,我跟在后头,就像个凯旋的小将军一样得意洋洋。晚饭的时候我妈发现我闷声坐在角落不说话,还把饭粒往脖子里塞。“格平,你肚皮上有啥在动?”她话音刚落,两条“四脚蛇”就从我的衣领里滑出来了。家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手电筒、火钳、竹匾全拿出来翻箱倒柜地找,可连个影子都没找到。我的“四脚蛇养殖事业”从捕获到夭折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后来我才知道“四脚蛇”不是蛇而是蜥蜴。再后来我长大了、离家了、读书了、工作了,外婆家的甘蔗林被推平盖了厂房,那条红肚皮的“四脚蛇”也成了我记忆里最甜的甘蔗味。今天听同事说后山小笋破土了,我立马就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周末——我和妻子背着竹篓上山采笋。我们俩忙活了两个小时才攒了两大袋嫩笋。 下山的时候经过山坳处突然听到一阵“咻咻”声。我侄子龙龙正挥着镰刀在那守着呢,他脚边放着一只竹篮正在跟一条比他手臂还粗的大蛇对峙着呢。我们一靠近那条大蛇就“哧溜”一声钻进草丛里跑了。龙龙吓得直接抱住了我的大腿不撒手。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在甘蔗林里跟一群“四脚蛇”展开过一场更荒唐的追逐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