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去外地玩儿,写出来的散文往往就跟旅游笔记差不多,看地图打卡似的。但王威廉最近出的这本《亚洲之心》就不一样了,它不像是那种看来看去的文化扫盲书,而是带着脚丈量世界、用笔头琢磨自己的“心灵游记”。这种写法把散文的重心从给大家看外面的知识,挪到了怎么准确表达心里头的感受上,相当于完成了一次从“看东西”到“看自己”的审美转换。 咱们回头看散文发展的老黄历,以前那种带着启蒙任务的“历史散文”,或者是经常苦思冥想的“思想散文”,写作者大多像是在当老师或者思想导师。到了新世纪,大家的视线往下拉了不少,开始写老百姓过日子的小事儿和生活里的细节。最近几年,散文的笔杆子更是直接指向了人的内心世界,写作者最在意的往往是自己到底怎么活过来的。《亚洲之心》这本书正好接了这股风潮的班。 虽然书里头写到了潮州韩愈留下的遗迹、梅岭苏东坡走过的古道、合川钓鱼城的古战场这些有故事的地方,但作者并没有花大量笔墨去翻故纸堆或者塑造文化英雄。他把这些东西都当成了背景和引子,核心关注点永远是“我”在那儿遇上了什么、看见了什么、又想了些什么。这也就是这本书的一大特点——所谓的“一个人的地理学”。 这里的“一个人的地理学”,可不是随便篡改地理知识玩私货。它强调的是世界经过独特个体的感官、情感和脑子过滤之后的样子。就像作者在写《藏地烟火》时借本雅明理论说的那样:大家对着同一片圣洁的高原说话,说得却不一样。之所以有这种差别,就是因为每个“我”都是独一无二的。 所以在《亚洲之心》里,作者不在乎客观描述德令哈的天有多高、卧佛有多安静。他更在乎的是自己在德令哈的大太阳底下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感受,是面对千年古迹时琢磨在这个“算法围城”的时代里自己到底还是不是个真实的人。这正合了王国维说的“有我之境”——用自己的眼光看东西,东西就带上了自己的色彩。 这种写法把走路和写字变成了一种有意义的生存方式。走路不再是简单的换地方看风景了,而是一种“一直在动、一直在醒着”的状态。书里明明白白地讲:人走出去的每一步路,其实也在往自己心里头挖深一层土。只有走得足够远、碰上个特别陌生的地方,才能把自己内心的那些坑坑洼洼看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的世界就像被放在了个人心灵的沙盘上一样。哪怕是最偏僻的角落,只要有了深刻的感情链接,也能变成自己心里头的“世界中心”。而写作就是把这个觉醒的过程记录下来、定住的东西。它能把那些还没名字、刚冒出来的自己给显形出来。 《亚洲之心》给我们的提醒是:在信息多到爆炸、大家都差不多的时代里,这种强调人得亲自在场、注重身体感觉和心里确认的写作方式特别重要。它是为了不让人变得太平面化、为了重建个人经验的深度和广度而做的努力。这告诉我们真正的认识自己、建设自己,光靠脑子转不行,还得动身体、用心想。 散文的价值不光是传播了多少知识,更重要的是它有没有把一个会想、会感受、还在不断变化的“自我”记录下来并且塑造了出来。《亚洲之心》用它的个人特色和深深的内省气质给当代散文开了个新的路子。它告诉我们最好的地理故事讲的其实都是人的故事,尤其是那个在走路中不停地问自己、在写字中一直建设自己的“我”的故事。 这部作品不光是文学上的探索,也给咱们这些在喧嚣的世界里活着的人提了个醒:怎么通过主动走路和自觉写字来丈量自己有多大、守住心里的清净、让精神成长起来。它就是一面很好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