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大地孕育了中华文明的重要源头。近日,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推出的"中国之中——中原古代文明精粹"特展,通过约四百件(组)精选文物,将跨越数千年的中原文明脉络汇聚一馆,为观众开启了一场穿越时空的文明之旅。 从文明起源看,中原地区具有无可替代的地位。新石器时代的裴李岗文化出现于约公元前六千七百年至前四千八百年,以河南省中部新郑为中心,遍布全省。裴李岗遗址的发现填补了仰韶文化之前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历史空白,证明早七八千年前,先民们已在中原地区定居,从事原始农业、手工业和家畜饲养业,形成氏族经济生产活动的雏形。 本次展览的重要亮点是贾湖骨笛。这支出土于河南舞阳县贾湖遗址的骨笛用丹顶鹤尺骨制成,七孔设计匀称,音孔定位准确,能够吹奏七声音阶,是迄今发现中国最早的吹奏乐器。更为珍贵的是,笛身刻有复杂规整的几何纹饰,以连续的三角与菱形纹为主体,构成富有节奏感的神秘图案。这些纹饰并非随意刻画,很可能寄托着先民对天地规律、时空秩序的初始理解与虔诚表达,反映了远古先民的精神世界与审美追求。 与贾湖骨笛同出的龟甲响器深入揭示了先民的精神信仰。这件龟甲经过打磨,甲腔内装有石子,摇动时可发出声响,推测为仪式中使用的响器。贾湖人视龟为通灵之物,龟甲内的石子或用于占卜,说明了先民试图通过物象探寻天意的精神活动,反映了原始宗教信仰的萌芽。 商周时期是中原文明的"高光时刻",青铜铸造技艺达到顶峰。展厅中,出土于安阳殷墟妇好墓的"司母辛"四足铜觥融合走兽、飞鸟、神龙于一体,呈现"前兽后鸟"的混合形态,足见商人丰富的想象力与高超的设计能力。器盖和器身扣合处正位于兽口部位,闭合时宛若兽唇微合,面带神秘笑意,展现了商代工匠的精妙构思。器内铸有"司母辛"铭文,"辛"是商王武丁配偶、女将妇好的庙号,此器为祭祀她而铸,反映了商代的等级制度与祭祀传统。 商代晚期的祖辛卣同样代表了青铜工艺的高超水平。这件酒器通体满饰细云雷纹、凤鸟纹、夔龙纹等花纹,所有纹饰均以浮雕结合阴线刻成,展现了商代晚期青铜铸造与装饰技艺的极高水平。西周时期的"长子口"铜簋形觥则以其独一无二的龙头形器盖在展厅里尤其瞩目,双角挺立,圆目微凸,展现了周代工匠对造型艺术的新的理解。 进入两汉时期,中原文明在建筑与生活上展现了新的面貌。展厅里的汉代五层连阁式彩绘陶仓楼约有两千年历史,由多达二十六个构件组成,可拆卸组装,设计精妙,再现了汉代复合建筑的形制与规模。这件"都市别墅"通体施彩,纹饰虽经岁月剥蚀,仍可见当年的明丽色彩。一层门扉半掩,兽衔门环犹,院外一只陶狗趴地,静守门户,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让观众能够感受到汉代庄园的烟火气与社会风俗。 从展览的整体构架看,它以时间轴串联起中原文明的发展脉络,从史前时期的文明星火,到商周时期的礼乐制度与青铜文明,再到汉代以后的政治制度与思想哲学,系统展现了中原地区在政治制度、礼乐文明、思想哲学与艺术创造各上的卓越成就。这种展陈方式不仅展示了文物本身的艺术价值,更深层地揭示了中原文明的历史逻辑与文化内涵。
一支骨笛,让人看到文明如何从声音与秩序起步;一件青铜礼器,提示制度与信仰如何塑造共同体;一座陶仓楼,则把历史带回可感的日常;将中原文明的重要实物证据带入更开放的公共空间,不只是一次集中展示,更是一种面向当下的历史教育:在真实器物与严谨阐释之间,理解“何以中国”,也为走向未来提供更清晰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