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说到过年前大家在干塘捕鱼的那个场景，这才是除夕夜最能让人心里感到温暖的团圆方式。腊月快要过完的时候，院子角落里那棵红梅悄悄地开了花。那种红特别艳，不像春天桃花那样娇滴滴的，反而是经历了霜雪的考验之后才显出的一种沉稳和热烈。看着这朵花就能知道一年到头了，马上就要翻篇了。池塘里的水被抽干了大半，露出了平时都藏在水底的淤泥。这是好多乡下人家一直保留下来的老规矩——把水抽干抓鱼。 随着水位越来越浅，鱼背上的鱼鳞露了出来，水面也变得不太平静，开始乱翻泥浪。全家人都围在塘边，大人把裤腿卷起来，小孩则紧紧抓住网兜。岁末的这场狂欢就算是开始了。孩子是最欢腾的，他们不怕泥水溅湿新衣服，也不怕冰冷的泥汤没过膝盖。那股兴奋劲儿特别单纯，眼睛死死盯着水花溅起来的地方，小身子往前探着，随时准备扑上去逮住那条滑溜的鲫鱼。 长辈们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嘴里总是念叨着“慢点”“当心点”，眼神里全是看孙辈的那种疼爱。他们站在边上或者试着下水走两步，那份稳重里头藏着对过日子的熟悉劲儿和儿孙绕膝的那种满足感。最有意思的是抓鱼这个过程。人站在稀泥里走不好走，走几步就得退回来稳住身子。走走停停的全神贯注去追水里那道黑影似的鲤鱼影子，手里的网兜跟着浑浊的波浪晃来晃去伺机而动。 这哪里是在抓鱼啊？这简直就是生活本身最鲜活的写照。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好走的平路也有深坑陷进去的时候，有顺流而下的痛快劲儿也有泥坑里出不来的难受劲。我们在得到和失去之间来回折腾，在选了什么和放弃什么之间打转儿。最后终于把一条大鲤鱼给兜住了。银白色的鱼身被太阳一照一闪一闪的，溅起的水花把半条身子都淋湿了。 孩子们高兴得直欢呼，大人们赶紧过去帮忙捞。一条接着一条地往桶里送。这时感觉收获变得特别具体也沉甸甸的。这种从以前农耕时代留下来的习俗里面，藏着大家心底最朴素的愿望。“鱼”和“余”是一个音啊，抓到了丰收的鱼就象征着年年都有富余的盼头。不过比起那一尾尾鱼更珍贵的是一家人齐心协力的配合和那些笑声。 现在咱们习惯在微信上发红包、在屏幕上送祝福了。虽然看着像是拉近了距离，其实心里的温度反而变凉了。像干塘捕鱼这种仪式却能把一家人从各自忙乎的小地方拉出来，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弄得满身泥水也觉得开心。生活还是得有点仪式感的感觉才行，特别是在旧的一年要过去新的一年要开始的时候。 除夕真正的意义并不在于吃了什么山珍海味的年夜饭或者收了多少钱的红包。它就是要有那么一会儿工夫把手机放下、离开网络跟最亲的人聚在一起干点儿有烟火味儿的事儿。哪怕只是短暂地聚一聚、一起乐呵几声也能把一整年的辛苦都给抹平了。 不止是鱼获满满当当的那么简单，更是大家的笑声飘得比云彩还高。这种快乐特别简单直接但又让人印象深刻。它提醒咱们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风雨家里头永远是个能躲进来歇一歇的港湾；不管时代怎么变那些得用双手去摸、得亲身参与的日子才是最真实最让人感动的团聚时刻。 年底的红梅开了又谢了池塘里的鱼抓完了还能养着来着唯一不变的就是那颗对生活热乎的劲头和对聚在一起的看重劲儿。等新年钟声要响起来的时候愿大家都能碰上这样的场景——在浅泥里走走停停最后满载而归带着那些最金贵的笑声一起翻过年最后那片云去吧除夕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