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春醒这个词真挺有意思的，感觉是城市在窄窄的缝隙里透了一口气。昨天刚走风还是那么锋利，刮得人脸上生疼，今天出站一抬头，风倒是温顺多了，带着股凉意在脸上蹭一蹭，像把钝刀子轻轻划过似的。你看路边那些梧桐树枝丫光秃秃的，好像没啥生气，可要是蹲下来凑近细看，梢头上那毛茸茸的小芽苞就露出来了，就像一个个绿色的小灯笼挂在那里。 小区里玉兰树是最先把冬装脱掉的。前两天它们还是紧紧攥着拳头的花苞，今天早上就偷偷掀开一条缝，露出里面莹白的边儿来，像夜空里被彗星划过的痕迹一样显眼。路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看，手机镜头也齐刷刷地举起来，把这抹惊喜拍进相册里，也记进脑子里。 大家的衣服也开始跟着换了。昨天大街上还到处都是穿厚厚羽绒服的人，今天几乎都看不见了；只有几位上了年纪的人还固执地穿着；年轻女孩们已经换上了浅色风衣，走在那些灰调的高楼之间，就像一束束移动的光。 咖啡馆也开始忙活起来，把户外的椅子排成了迎宾线。那些空着的椅子沐浴在午后的暖阳里，静静地等着想出来寻春的人。 写字楼里也不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窗户就打开了大半面，风灌进来穿堂而过，捎来了远处工地的轰鸣声和鸽子哨声。格子间里有一盆水仙偷偷开了花，淡淡的香气飘过来，把整个午后都熏得暖暖的，连在电脑前敲字的手指都变得轻柔了。 下班回家的时候天色暗得有点晚。六点了，西边天上还挂着一抹玫瑰色的余晖。社区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追猫，猫轻盈地跳上墙头去了；角落里的老梅树缀满了淡粉色的花朵；路灯一打照上去晕成了一团雾蒙蒙的样子。 去超市买菜也能闻到春的味道：荠菜被扎成了小捆；香椿芽虽然贵得很还有人细细挑选；草莓红彤彤地摆在盒子里看着就忍不住想吃一口。 傍晚一场细雨突然就下来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底下斜着飘洒下来；地面被打湿后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整座城市就被雨水按进了柔软的模式里；梧桐的芽苞也变得更饱满了；玉兰又开出了更多花瓣；空气清冽得像山泉一样。 风里都带上了南方的口音；行人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了节奏；阳台上五颜六色的冬被子在风中鼓荡着；就像一张张远航的帆船一样。 其实春天从来不是轰轰烈烈地冲过来的；它藏在风向的变化里头；躲在花苞探出头的试探中；裹在轻薄的衣摆间；沿着地铁蔓延；顺着街巷流淌；悄悄提醒每个赶路的人：世界啊；正重启新一轮的生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