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名利失衡下的价值偏航与“以耻换利” 《名利说》开篇便指出世人所趋“归有二,曰名也,利也”,左宗棠随即追问:不少人表面“求名”,其路径与动机最终仍落到“求利”。在他看来,“名”可分为三类:道德之名、文章之名、一艺一伎之名。需要警惕的是,有人并非因德而得名,而是借名粉饰德行;并非以文载道,而是借文谋利;甚至在技艺领域,也有人以压人炫己来牟私。更尖锐的是,他将某些不靠财力、也不靠劳动而获利的做法概括为“以廉耻易之”,直指价值底线被拿来交易、公共伦理被侵蚀的风险。 原因——社会评价机制偏差与逐利冲动叠加 其一,评价导向容易“以名定是非”。当社会对“名头”“声量”“排场”的追捧升温,名声可能变成资源配置的通行证,催生“先求名、再借名取利”的功利链条。其二,公私边界模糊带来寻租空间。左宗棠所批评的“徇私灭公,适己自便”,本质是把公共事务当作私利筹码;一旦制度约束与监督不足,“看得见的利益”就会挤压“看不见的底线”。其三,社会风气滋生攀比与从众。他引用《诗经》“不素餐”等,意在强调不劳而获本应令人惊诧,但现实中却可能出现对不当获利的默许甚至艳羡,导致“嗜利之心竞”,形成向下的示范。其四,个体成才路径被过度单一化。若成功被简化为名利回报,道德、文章与技艺都可能被工具化,偏离“修身立德、以技济世”的本义。 影响——对治理效能、公平秩序与社会信任的多重冲击 一是削弱公共治理的正当性与执行力。当“名”为“利”服务,政策与公共资源容易被异化为个人筹码,群众对公平正义的获得感随之受损。二是扰乱人才评价与行业生态。文章被用于迎合与交易、道德被用于包装与营销、技能被用于排挤与炫耀,最终可能劣币驱逐良币,让真正扎根专业、踏实做事者被边缘化。三是削弱社会信任与合作基础。“以廉耻易利”一旦变成潜规则,守规则者反而付出更高成本,社会运行的摩擦随之增大。四是误导青年价值观。若“有名就有利、无名就无路”成为普遍认知,容易催生急功近利,忽视长期投入与社会责任。 对策——以制度与文化协同校正“名利坐标” 首先,完善以德为先、以实绩为本的人才评价体系。对道德、文章、技能等不同领域,应建立更看重质量、贡献与社会价值的评价规则,降低对包装式名声、短期流量的依赖,让“真才实学”和“公共贡献”成为可识别、可回报的标准。其次,强化权力运行约束与公共资源透明配置。针对以公谋私、靠关系寻租等问题,应通过制度化公开、可追溯监督与严格问责,压缩“以名取利”的操作空间。再次,推进廉洁文化建设与社会风气治理并重。既要用制度守住底线,也要通过教育引导、行业自律与舆论监督,重建对“不素餐”的基本共识,让不当获利重新被视为“可耻而非可羡”。最后,为劳动、技能与创新提供更体面的上升通道。左宗棠肯定“一艺一伎”,强调“尽吾力食吾功”。现实层面需提升技能劳动的社会认可度与回报水平,营造崇尚实干、尊重创造环境,减少“走捷径”的诱因。 前景——在现代治理框架中激活传统廉耻观的当代价值 《名利说》写于风雨飘摇的晚清,批评对象带有时代印记,但核心关切仍指向社会运行的底座:名与利如何各安其位,公与私如何划清界限,德与才如何相互成就。面向未来,社会分工更细、信息传播更快、资源配置更复杂,名利关系更需要制度层面的校准与文化层面的滋养。可以预期,若能持续推进公平竞争、透明治理与崇德尚廉的社会共识,名利之辨将不止停留在个人修身,更会成为优化社会生态、提升治理效能的重要支点。
当《诗经》“胡取禾三百廛”的诘问穿越三千年,与左宗棠的忧思和当代人的困惑交织在一起,我们不得不承认:对名利本质的追问,是人类文明反复面对的课题。重读这篇尘封的政论,不只是为了回望历史,更是为浮躁的现代生活寻找一剂清醒之药。在物质日益丰足的今天,如何守住精神世界的丰厚与秩序,或许正是先贤留给我们的重要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