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建元二年,一对来自百年前的古瓷器蒜头瓶与玉壶春瓶,被置于同一展柜中。它们的腹部都高高鼓起,只是瓶口部分却各走各路。蒜头瓶的口部收拢成一个小口,玉壶春瓶则打开成一片大开口。看着它们这样并肩而立,就像是两位沉默的老友,穿过漫长的岁月来打个招呼。 这两件瓷器采用了不同的色彩组合。蒜头瓶通体呈白色,上面的青花图案和文字都隐藏在透明的釉面之下。玉壶春瓶则运用了青、红、黄三种颜色,同样覆盖着一层薄而透明的釉料。前者表面环绕着云纹,中间立着人物;后者的主体看起来像两只虎头相对凝视着。红虎头转身回望,青虎头则直视前方,虽然细节有些模糊,但留给人们无限遐想的空间。两瓶的脖子上都挂着一片芭蕉叶随风摇摆着。 最让人惊喜的部分在于瓶颈上的文字。文字以篆书的形式书写而成。从右到左再从上到下缓缓铺展开来。玉壶春瓶上的文字记录了《诗经·将仲子》中的一句:“人之多言亦可畏也”。这原本是郑国少女婉拒情人时说的话。她借用了父母和兄长的名义来拒绝对方的爱意,表达了对世俗的畏惧感。瓶上的文字截取了同样的段落,但把“亦可畏也”四个字放大了不少,仿佛给千年之前的叹息按下了慢放键。 蒜头瓶上的文字来自《诗经·风雨》:“既见君子云胡不喜”。这是一个女子在乱世中见到心爱的人后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篆书把“云胡不喜”写得既温柔又坚定,好像要从瓶身里透出一道光亮来。 关于年号的问题有些复杂。《史记》里记载说,汉武帝刘彻即位后的第二年,大臣们觉得“元”这个字应该跟上天赐给的祥瑞有关,所以不能用数字来代替。于是就把前元、中元、后元改成了建元、元光、元狩。但瓷瓶上写的“建元二年”并不是烧造时的实际年份,而是后来补上的年号纪念。就像油画《毛主席去安源》的故事发生在1921年一样,虽然那时候并没有画出来,但后来有人补充上了标题。同样道理的还有《宋史》和《明史》,都是由后来的史家书写的。 所以对于这些瓷器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建元二年”之后的工匠或者窑工把当年的年号刻进了坯体里。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在后世给人们点燃一束记忆的光芒。如果想准确知道烧造年代的话,还得借助科学仪器进行测试。 最终来看这两件器物、两段《诗经》诗句、还有一枚刻有年号的印章都被时间反复打磨过了。它们或许不是在那一天烧制完成的但却用釉彩和篆书告诉我们西汉的风还在瓶口回旋;汉人的畏惧和喜悦还在云纹与虎目之间交替闪烁。 下一次仔细凝视的时候或许你会听见鸡鸣声和风雨声还有那句低低地唱着:“人之多言亦可畏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