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的“烧社火”

关中的沙苑地区有一个历经千年的“烧社火”习俗。在这个古战场上,烟火从未消散。开场时,三声响亮的枪声过后,街上的行人给马匹腾出了一条宽大的通道。接着,五匹健壮的哨马带着震耳欲聋的铃声冲进视野。马背上的光膀小伙,头缠黑布,肩膀挂着铃铛,在飞驰的马背上表演各种惊险动作,展示出关中汉子的勇敢。鼓声随后响起,扮成武士的人坐在嵌入圆盖铁钉的战车上护卫鼓乐。火红的战马、驭手和牙旗与飞舞的鼓槌红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翻滚的火龙。观众跟着节奏跳跃,甚至攀附在车上狂奔,体验“一鼓作气”的热血。 两社相遇时,锣鼓声如撞击般激烈,对阵升级。鼓手和铙手奋力挥动双臂,发出巨大的吼叫声。马车互相碰撞,骑手们在对方背上跳跃展示骑术。直到有人从马背上跌落才算分出胜负。这个过程被称为“接战”,是一种锻炼勇气的方式。在几轮激烈的战斗之后,“肃静”和“回避”的虎头牌被抬出来。中军将领手持武安君帅旗,显得威武威严。高台上还有一位受伤惨重的人斜倚着残破的车轮,发出惨叫声。观众们在观看这一幕时都被吓到了。胆小的人捂耳朵缩脖子,胆大的人握紧拳头瞪眼却不敢移开视线。 接着,更加恐怖的场景出现了:有人被刀砍断脖子、被枪剑穿破心脏、被耙犁劈开脑袋。围观群众吓得捂住胸口低头哭泣,再也不敢继续看下去。 三声炮响过后,庆祝胜利和歌舞升平开始了。明黄龙旗飘扬着,帝王将相和才子佳人依次登场表演。比如《打金枝》里郭暧摔酒杯,《天仙配》里董永卖身葬父还有《周仁回府》里周仁代友赴死等等。这些表演通过音乐把残酷的战争稀释成市井段子,让观众在笑声中体会和平的珍贵。 据说“烧社火”这个习俗起源于战国时期长平之战后白起献俘给秦王这件事。当时秦相范雎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把赵国将士送给秦王做俘虏,并逼迫白起也献俘。白起借机把他经历过的血腥战事做成造型血故事,想要告诉秦王赵国已经胆寒了应该立即灭掉赵国。结果秦王听信谗言赐死了白起。统一中国后秦始皇封了白起小儿子白仲为太原侯,并赐给他洛阴城居住(今官池镇王马村)。白仲多次到长平祭祖并且把尸骨收集起来埋葬在今天晋城高平市骷颅山等地。他还反复重演献俘故事来震慑韩赵魏等国家遗老巩固新征服下的人心。 唐宋时期这个习俗继续延续发展下去,唐玄宗和肃宗时期把白起封为“武庙十哲”并全国建庙祭祀他。刘禹锡担任同州刺史时在洛阴城兴德宫旧址建造了白王庙,并把七十二斩杀故事绘于廊壁上通过训练骑兵来威慑乱国之徒。 在民间这个习俗逐渐发生了变化,“烧社火”内容过于惨烈后来人们删减了血腥部分保留了温和段落比如《下河东》《辕门斩子》《打金枝》《三滴血》等故事全都是“奸贼害忠良、相公招姑娘”。火把烧事、骑马亮剽还有锣鼓扎势等活动却依然盛行不衰,“苏奴”、“冯丑”这对小丑也必出现在舞台上给观众一颗糖衣子弹。 沙苑春节期间,“烧社火”从庙堂走向了民间,从血腥献俘到歌舞升平从威慑叛臣到娱乐百姓它用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后人少做坏事为恶必惩和平来之不易血性仍需传承当鼓声再次响起鸾铃声依旧会把整条街带回那个古战场只不过这次人们笑着散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