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昆山、深圳这些地方有很多和老王一样的年轻人，我是老王。前两天晚上我睡不着觉，脑子里老想着隔壁村阿亮的事儿。阿亮在深圳搞电商，干了七八年头发掉了不少，一年能赚个二三十万。在城里算是勉强能过日子的水平，但村里人都觉得他挺有出息。上个月他妈走了，他连夜赶回来办丧事，整个人都阴沉着脸，抽烟也抽个不停。折腾了五天出殡那天他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脑门磕在地上的闷响听着挺让人难受。他起身拍拍膝盖上的泥掏出半包烟分给几个堂叔。他低着头声音哑哑的跟叔们说以后可能不常回来了。第二天早上他就把老屋的钥匙放在邻居家院子里，随便人家用不管堆柴火还是养鸡都行。他走后村子里的大妈们就在那儿议论纷纷骂他白眼狼、没良心什么的。看着他把行李塞进网约车后备箱上车走了那一刻我心里觉得空落落的，特别能理解他。在这个城市里扎了根的人都知道老家到底算个啥存在。以前每年抢票回家也不是为了啥乡愁，说白了就是回去看爸妈而已。小时候的玩伴有的去东莞打工有的去昆山送外卖早就没联系了。村里那些长辈路过你也不一定叫得出名字甚至分不清该叫二大爷还是三叔公。那老房子一到雨天就发霉墙皮直往下掉早就没法住人了习惯了城里的便利设施回去上个旱厕都能被蚊子叮得满屁股包。以前回家是为了爸妈留下的那个热气腾腾的饭香推开院门看到爸在修摩托车妈在炖鸡汤这就是亲情所在的地方。现在父母不在了那个院子瞬间就变成了地图上的一个地名没有温度也没了意义葬礼之后不仅仅是心理上的崩塌更是那张密密麻麻的人情网断了。村里人说阿亮连个亲戚都不走动了听着怪刺耳的其实咱们这代人逢年过节拎着礼物去走亲戚真的是因为感情深吗？很多时候都是碍于面子或者为了面子才去走动的这些人情世故说到底是父母的事儿跟我们没啥关系父母就是个中转站把我们和七大姑八大姨绑在了一起现在中转站没了以后常走动也不过是句客气话罢了谁都知道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频繁联系了一代亲二代表三代四代认不了也不是年轻人冷血是因为大家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演那出相亲相爱的戏了这张网散得很自然所以别去骂那些不再回村的年轻人了这场告别其实从18岁坐上绿皮火车去城里上学那天起就已经开始了后来在城里跟二房东讨价还价30岁掏空六个钱包买房还房贷孩子上学托管费这些都是现实压力他们的软肋和盔甲都留在了那个城市里已经习惯了城市的生活怎么还能再挪回老家呢几亿人像潮水一样涌进城市被榨干了青春也重塑了人生我们这代人注定是没有故乡的一代父母活着的时候站在门边替我们挡着背后的荒凉让我们觉得还有退路现在门关上了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哪还有地方可以回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