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城市里的公园嘛,给中年人留的缝儿实在是太小了。

这城市里的公园嘛,给中年人留的缝儿实在是太小了。就说这南湖公园吧,一到晚上六点半那气味就把鼻子给冲了。左手边神油,右手边膏药,空气里混着点廉价草药味和中年男人的荷尔蒙气息。咱们这帮老兄弟往这儿一站,眼神儿比探照灯还亮,一看就知道不是来玩的,就是找个能落脚的地儿喘口气。 树底下蹲着仨大爷,眼睛瞪得老大,扫视着每个路过的男女。音响里放着三十年前的老歌,调子半死不活的,像他们自己的精气神儿。红袄大妈在那儿卖力地扭腰摆臀,底下坐着一排看客,个个都面无表情,像是在看一出默剧。你说怪不怪?这儿的人就像一座座孤岛,离得再近也热不到一块儿去。 城管的车在周围转悠跟幽灵似的,白天撵走了晚上又回来。你以为自己是在执法?其实在他们眼里,你也就是戏里的一个配角罢了。当生存只剩下最后一小块地方时,所有的规矩也就没用了。别的地方也不是没人管啊,你看八一公园贴了告示;劳动公园更绝,几百号人戴着耳机跳广场舞,那场面诡异得像行为艺术。你能堵得住喇叭声吗?堵不住心里的那股冲动。 李华老哥前两天在这雪地里举着小红旗练正步呢。没人理他,他就自己喊口令“一二一”。喊累了喝口热水卷上旗子就走了。你觉得好笑?其实他是在找个能听见自己回声的地方。咱们心里不也都藏着这么一面旗吗?只是没几个人敢在风雪里亮出来罢了。 卖药油的老张六十来岁,以前是厂里的工人。厂子黄了退休金也没了几张嘴吃饭的苦日子全靠他这两张塑料筐撑着。我问他真不让摆了怎么办?他嘬着牙花子笑着说:“那我就坐长椅上看别人跳呗。”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也有几分认命的滋味。 这个地方虽然乱吧,但乱也有乱的规矩:没偷没抢大伙儿凑一块儿喘口气就好。就像一群潜水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冰窟窿换气一样。你跟我谈市容我跟你谈生存;你跟我讲道理我跟你讲人性。老伙计你有没有那个瞬间也想找这么个地儿?不为别的就为能踏踏实实地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