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美术馆与泰特美术馆的长期合作迎来新进展。近日，艺术家凯塞多职业生涯迄今规模最大的作品《鲸鱼的致敬》在浦东美术馆中央展厅亮相。这件沉浸式艺术装置以海洋为切入点，引导观众思考海洋生命、生态循环以及人类所承担的责任。展览空间设计打破传统的单向观看。中央展厅五层贯通、34米挑空的垂直空间内，巨型织物如倒置的海面铺展开来。桔红色的洄游路线在织物上蜿蜒，呈现一幅以海洋为中心的世界图景——不再是常见的大陆轮廓，而是座头鲸巴特曼与阿莉亚横跨太平洋的真实迁徙轨迹。两头等比还原的鲸鱼装置悬停于展厅半空，眼眸以黑曜石打磨而成。观众仰望时，会在深黑的石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观看由此不再是单向注视，而成为人与鲸鱼之间的相互凝视。声景与光影的同步流动为展览引入时间维度。全长22分钟的音乐缓缓展开，该时长接近雄性座头鲸一次歌唱的平均长度。声音并非对鲸歌的模拟，而是艺术家在哥伦比亚太平洋深处录制的真实声景：鲸鱼的呼唤与应答、摩托艇的嗡鸣、水下环境音与潮汐变化交织成清晰的听觉切面。灯光设计师将鲸鱼的生理节奏转译为空间语言——色调从“午夜蓝”到“白昼日光”在22分钟一循环的周期里缓慢推移，对应鲸鱼下潜、停留、上浮、换气的垂直律动。深蓝时段，鲸身隐入暗处，刺绣细节如深海发光生物般隐约显现；白昼时段，光线斜射织物，洄游路线则如血脉般清晰可见。这一循环指向鲸鱼在海洋生态系统中的关键角色。鲸鱼浮出水面呼吸时，其排泄物滋养浮游植物；这些微小生命吸收大量碳，并为地球生成约一半的氧气。鲸鱼的呼吸，构成海洋与大气之间古老而持续的能量交换。展览借由这一生物学事实，提示人类与海洋生命之间并非遥远的关系。展览叙事将个体生命经历与生态警示交织呈现。阿莉亚是一头出生于2022年的雌性幼鲸，母亲弗兰死于船只撞击，外祖母瑞弗最后一次被目击时身上缠绕着渔网留下的伤痕。凯塞多以繁复的刺绣、珠饰、织物拼接与细节喷绘，将这些创伤“缝入”阿莉亚的织物皮肤：细密的刺绣如皮肤上的刺青，背部并置呈现母亲与外祖母的剪影。珠串轻微晃动的处理受到中国灯笼装饰的启发，让跨洋的文化意象在此相遇。艺术家借此强调，这两头沿太平洋迁徙的座头鲸并非虚构符号，而是有名字、有个性、拥有跨越数十年的成长记忆与社会关系的真实生命个体。展览的公共维度延伸至B1空间。《幽灵网》装置是凯塞多与上海多所学校学生共同完成的衍生创作，材料来自海洋中真实回收的废弃渔网——它们长期漂浮于洋流之中，持续缠绕并伤害海洋生命。渔网被重新编织、悬挂与塑形，曾经的捕猎工具转化为醒目的警示。这一共同创作的过程本身，也构成一次公众参与与生态教育的实践。展览的国际巡展计划深入扩展其影响。作品将在浦东美术馆持续展出一年，随后以不同形态巡展至泰特利物浦美术馆。同一头鲸鱼将在不同海域“游出”不同轨迹，既呈现作品的跨地域流动，也让生态议题在更广阔的语境中被持续讨论。
从一段被听见的“鲸歌”到一张被看见的“幽灵网”，作品所指向的不只是审美体验，更是对现实的追问：当人类在海面扩张航线、在海底铺设设施、在海湾投放渔具时，海洋将以怎样的方式回应。把深海带进城市，是为了让更多人意识到海洋并不遥远；每一次选择与行动，都可能在洋流中激起回声，并最终回到我们生活的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