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到初五这几天，大家都不敢随便动扫帚，垃圾也不敢往外倒，就是为了留住新年的喜气。到了正月初六，也就是民间俗称的“马日”，大家终于可以动手把家里彻底打扫一遍了。这种习俗其实早在秦汉那会儿就有了，因为女娲造人之前先造了六畜，所以这六天也叫“畜生日”。等到初六这一天，农民开始准备下地干活，商户也要开门迎客了。 唐代的李邕在《金谷园记》里提到，有个叫“瘦约”的家伙，喜欢把新衣撕个口子，大年初一那天死在小巷子里，宫里人把他埋了，就叫“送穷子”。后来《岁时广记》又说，颛顼和高辛帝的时候宫里生了个孩子总穿破衣服，死了之后被尊为“穷子”。慢慢地，“穷子”就变成了“穷鬼”，身上的标签也就变成了破衣烂衫加上穷困潦倒。 钱钟书在《管锥编》里考证过，唐代人只说“送穷鬼”，不叫“送穷神”。到了明清的时候，穷鬼才被当作“神”来供奉。毕竟在民间看来，“神”和“鬼”也就一线之隔，大家更愿意把穷气当成可以驱赶的灵体。 《岁时杂记》里写着人日前一天晚上，也就是初五夜里，要把家里所有的破扫帚和垃圾扫到一块儿，放上七块煎饼盖在上面。天还没亮就把这堆东西丢到十字路口去。那七块煎饼代表着贫贱容易离开，而那堆垃圾就像小船一样载着穷气漂远了。宋朝诗人巴淡写过一首《送穷鬼》词，把这场面写成了一场小小的灯会：点着两只灯盏摆上一张桌子，小娘子空着手出门去送穷鬼。 民国时候的《中部县志》记录得更详细：头天晚上天还没亮的时候，用纸扎成小人、船车和干粮送到大路上。韩愈写的那篇《送穷文》里提到的“智穷、学穷、文穷、命穷、交穷”这五个鬼，也被纸扎匠做成套系卖给了赶早的乡下人。陕西南郑县的县志说得更直白：“扫除门庭尘秽”，这就是韩退之讲的“送五穷”的故事。 老北京管这一天叫“挹肥日”。妇女提桶污水泼出门外的时候，顺便把门上的挂笺也给扯下来扔了——挂笺的颜色越红，送出去的穷气也就越远。这天最受欢迎的是那些刚好满了12岁的男孩。12岁就是6乘2，意味着“六六大顺”。传说中的福神刘海是个胖乎乎的北京小子，手里抓着金蟾带着红线到处跑，每走一步都能钓到钱。 本命年的男孩背上用彩纸剪的五个小人上街去抢钱。如果两个本命年的人碰上了，背后的小人谁先掉进对方的筐里谁就赢——这其实就是一种很古老的狩猎游戏。路边的小贩也会趁机吆喝“驴打滚”，意思是这一年会有好运滚来。 其实春节期间不扔垃圾、不扫地就是为了留住喜庆；初六一早清理垃圾、扫笤帚就是要把那个“穷”字彻底塞进垃圾桶里去。真正的仪式感并不在于那些复杂的纸扎人偶或者祭品。关键在于把旧年最后一丝懈怠彻底清零。 无论是宫廷里的煎饼小船还是地铁口的快递纸箱，虽然形式变了很多年没变的核心还是让新的日子从干净、轻盈的状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