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给你写首诗,那多半是趁着一场秋雨敲窗的时候,把这离别的情绪倒得干干净净。

若是让纳兰性德给你写首诗,那多半是趁着一场秋雨敲窗的时候,把这离别的情绪倒得干干净净。你瞧这词里的新寒气薄,残花的香气都细得像抽丝一般,偏偏还得在这个时候把酒杯喝空。他虽是个出身显贵的贵族公子,可把笔墨全都浸在了冷冷的月亮和凄凉的香水里;虽然身居朱门大院,行事却像个不沾烟火气的隐者。 真要说起这位词人,他身上那惊人的才华和刻骨的爱意,从来不拿来炫耀,反倒是自己酿成苦酒独自喝下去。纳兰是用最自然的眼光看东西,也用最自然的话语说话,让生命跟诗词就在最美的时候撞上了头,可又在最难过的别离里擦肩而过。词牌《菩萨蛮》一摆出来,外面下着雨,他在里面叹息。 纳兰性德在《菩萨蛮》里写:新寒中酒敲窗雨,残香细袅秋情绪。才道莫伤神,青衫湿一痕。无聊成独卧,弹指韶光过。记得别伊时,桃花柳万丝。 这里面有个“中酒”的意思就是喝了点酒没醒透;“青衫湿”其实是化用白居易在《琵琶行》里“江州司马青衫湿”的典故;“弹指”呢,是佛经里说的时间很短的一个词。 夜深了气冷得很,秋风把花香都吓得凋零了,只剩下一缕细香沿着窗棂飘散。雨点敲打窗户就像打更的鼓点停不下来,把半梦半醒的人给惊醒了。这时候泪水流出来了,脑海里就重现了春天分手的场面:那时候桃花映红了脸,柳丝缠上了衣角。可现在只剩下一个人孤零零地听雨。 独个儿躺在床上觉得无聊极了,时间被雨水泡软了似的一弹指就溜走了。刚劝自己别难过结果衣服前襟早湿了一片。 这首词的上半片写的是眼下的样子:寒雨、残香、秋天的愁闷;下半片写的是此刻的感受:独自躺着、时间飞逝、泪流满面。词意就在“现在—过去”之间来回折腾得厉害。就像荡秋千荡得越来越高一样,最后连读者都被晃进了那片桃花柳丝织成的温柔陷阱里。 最妙的是最后一句“记得别伊时”,把全词的情绪推到了顶点突然收住了笔锋。这下好了满眼都是离别的空寂让谁看着都想捡起来看一眼。纳兰不会写那种山盟海誓的情话,只写“桃花柳万丝”这几个字就能让千年后的读者站在同一个春景里陪着他一起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