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今天来聊聊俞坊村九百年的板凳龙。这地儿在福建省三明市宁化县安乐镇，村子依山而建，烟火气足足烧了九百多年。每年正月一到，村里就把这条“桷子龙灯”给请出来，把整条巷子照得亮堂堂的，看着就跟滚烫的火龙似的。 这“桷子灯”在咱这儿也叫“板凳龙”。其实就是用老杉木或者老松木拼成的板子，像板凳一样一节节接起来，龙头、龙身和龙尾连在一块儿，这种做法都传了好几百年了。村里的老人负责做龙头和龙尾，各家各户自己准备中间的龙身，“公灯”和“私灯”分得很清楚，但大家伙儿还是拧成一股绳。 说起龙头，里头还有个讲究。据说俞坊村的地形像个卷鼻子的大象，老辈人传下来一句顺口溜叫“猪嫲生象仔”。做龙头的师傅就照着这个传说把龙头扎成了“龙猪合一”的模样：长着一张满月脸，没有龙须，眼睛瞪得特别犀利，嘴里含着个亮闪闪的龙珠。龙头跟龙尾共用一块2米长、20厘米宽、3厘米厚的T形木板，这2米长正好寓意着“容易长大”。板子中间竖着一根灯棍儿，就是舞龙人手里面的“方向盘”。 再看这盏灯有多讲究。竹篾要用宽1厘米、厚0.2厘米的老篾条，剖的时候不能太嫩也不能太老；木头得用没有节疤的老料，这样才能禁得住舞龙时候的折腾。那八角灯笼可是个大秘密：八面体上面有24个孔，正好暗合一年的24个节气；中间的长方形格子象征着“三星高照”，上下层三角形和正方形交错着来，“八”字谐音“发”，把“鸿运发达”都写进了竹篾缝里。 糊面的颜色也有说道：要是家里去年有丧事，就用绿色或者蓝色的纸；要是没什么事，就红白相间地糊。白色像云一样飘着，红色像火一样烧着，这云火交织起来就是“龙”的鳞片在发光。 为了把灯笼固定住，用了两片弯成N形的竹片卡住灯笼下面的底座。这两片竹片一共48厘米长，意思是“一年四季喜事连连”。灯笼上留个圆洞穿布条让专人牵着走，这样龙头、龙身和龙尾就被紧紧串成了一条活龙。 到了正月十三到十五这几天，锣鼓声和放铳声一响就是信号了。家家户户都把灯抬到游坪那儿拼起来，最后能接成一条能跑好几里路的大长虫。放了三声响铳后锣鼓开始敲起来，“舵手”举着龙头在前头开路，“掌布”在后面拽着身子走，“压阵”的收着尾巴——就在这一瞬间金龙腾空而起了。下面鞭炮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人声鼎沸得厉害，“龙到门前福运自来”的喊声能把天都给震响了。 白天的游坪或者晒谷场就是天然的舞台。舞龙的人一会儿像在水里游似的“游龙戏水”，一会儿又像飞上天一样“蛟龙驾雾”，腾、挪、转、翻、缠、甩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最吓人的时候龙头和尾巴穿来绕去差点接上头，底下的观众看得大气都不敢喘——这就是客家人对团圆和生生不息的最直白表达。 通常这种舞要一直跳到凌晨一两点钟才肯收工。跳完了之后整条龙会被送回家里的祖庙绕着转三圈。老人们有个说法叫“早回早得福”，大伙儿急急忙忙往回赶脚下生风。回到家各房的香火厅里会摆上“添丁酒”庆祝一番。灯火照在大家的笑脸上也映出了世世代代传下来的那种团结劲儿和希望。 等到最后一盏灯被扛回屋里、鞭炮声慢慢停下来的时候，这个九百年的老村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那条由竹篾、木板、裱纸和人心共同扎成的火龙已经把“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人丁兴旺”这些愿望写进了每一道年轮里了。俞坊人心里都有个念想：只要桷子灯还亮着，客家人的根就在这儿；只要根在土里扎深了，龙年年都要抬头看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