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孔雀王朝造了八万四千座佛舍利塔

这事儿咱得从公元前2世纪的印度孔雀王朝说起。那时候阿育王为了弘扬佛法,一口气造了八万四千座佛舍利塔。这些塔有个共同的样子:底下有个台座,上面盖着个钵形的塔身,塔尖顶着相轮,周围还围着栏杆。这种造型后来跟着犍陀罗的石雕一路往东走,成了中国佛塔最初的样子。 等到2001年杭州雷峰塔地宫被挖出来的时候,里头最亮眼的东西不是那尊彩塑,而是一座鎏金银塔。这玩意儿只有35厘米高,底座是束腰的,四个角上翘着三角柱,中间立着五层相轮直顶到顶上的摩尼宝珠。透过镂空的地方能看见里头有金棺,大家都觉得里头藏着钱弘俶的佛螺髻发。这座银塔就是当年江南吴越国拿阿育王的故事当蓝本造出来的实物。 再说说一个叫刘萨诃的家伙,他本来是并州的大恶霸,死了以后梦到梵僧来找他讨债,跟他说洛阳、临淄、丹阳、会稽这些地方都有阿育王造的古塔,让他去拜一拜就能免受地狱之苦。刘萨诃顺着这条路往南走到会稽海边,结果三天之内真有宝塔从地里冒了出来。这塔是青石的、有五层、四面开窗、还能听见铃声响。道宣把这段故事写进了书里,“阿育王塔”就成了会稽一带的信仰地标。后来唐武宗毁佛的时候这塔被挪到了越州官库;唐宣宗又把它搬回开元寺;吴越国贞明二年的时候钱鏐兄弟又把它迎到杭州罗汉寺;太平兴国三年钱弘俶降宋后僧统赞宁又把它送到了汴京。 这一折腾好多年,鄮山阿育王寺的舍利殿香火倒是一直没断过,可惜那座真身老塔早就找不着了。 钱弘俶(929—988)跟阿育王学样儿,亲自盯着造了八万四千座鎏金铜塔,大家伙儿管这叫“吴越王塔”或者“金涂塔”。每座大概16厘米高,里头装着《宝箧印陀罗尼心咒经》,折腾了十年才完工。1957年金华万佛塔、1978年苏州虎丘云岩寺塔、2001年杭州雷峰塔这几处地底下都挖出了十来座小塔。 为啥日本人那边也到处是“吴越王塔”?因为当时吴越国跟日本来往特别密切。钱弘俶曾经派了五百名僧人把金涂塔送给东瀛那边;剩下的就跟着商船漂到了日本的十三州一军。你看和歌山、东京、福冈、大阪这些博物馆和寺院里存的好多金涂塔都刻着慈力王割耳朵、月光王捐脑袋的故事,跟咱们国内挖出来的东西一模一样。 到底是从哪一年开始铸的呢?日本有个叫道喜的和尚写的《宝箧印经记》里说他在中国见到的塔高九寸多一点,四面铸着佛菩萨像、四角顶着马耳形的装饰;卷上印着“天下都元帅吴越国王钱弘俶本宝箧印经卷八万四千卷之内安宝塔之中供养”。显德三年(956)的这个时间点跟《佛祖统记》里说的“十年才完工”对上了;再加上金华万佛塔出土的铁制塔上刻着“乙丑岁”(965),就能推断出950年到960年之间是吴越王塔集中铸造的时期。 河北静志寺净众院地宫还挖出一件跟金华那种一样的铁制宝箧印塔。这个塔顶部的轮杆比较短、相轮的直径比较大,估计是用同一个模子分几次铸出来的;也有可能是后周进献给朝廷的东西。 钱弘俶这玩意样式流传得太广了,民间仿的也不少。宁波阿育王寺有个木雕的金涂塔是绍兴二十五年(1155)铸造的;安徽青阳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木雕小塔。有的民间师傅甚至把自己的徒弟夏承原夫妇全家凑的钱都拿来铸了一座“真身舍利塔”,也做成了吴越王那样的样子。 不过也有不少假货混进来。日本新田有个所谓的“唐天佑二年”金涂塔,相轮和蕉叶都是铜皮打的样子软趴趴的;民国十六年四川江油废寺出土的一件“宋祥符元年”金涂塔花纹跟那个差不多;这些都该归到伪品那一栏里。 真要算得上仿制品还得是那种有年份记载而且做工好的才行。 咱们再把目光拉回到“方形单层塔”的本土化路线上来看看。道宣说这种塔像是于阗那边造的;斯坦因在和阗调查时也发现这种覆钵式的小塔在民间很常见。但是吴越王塔虽然受了它的启发却变了不少——它把覆钵给省掉了、轮杆变得更长了、四角的装饰也变成了马耳形。 要是往更早的源头找一找,北魏云冈第14窟浮雕上的塔、登封嵩岳寺正门面龛门顶上的塔、太和元年阳氏金铜佛光背顶端的塔才是最接近的老祖宗。北齐到唐代灵泉寺集中浮雕了153座单层方塔;它们正面是拱形的龛门、顶部有个覆钵盖着、四角有山花蕉叶这种装饰——这跟吴越王式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即便是到了五代覆钵退化轮杆加长了,它们还是保持着方形四角翘的基本骨架。这种样式不光在中国沿海和敦煌石窟里能见到;在罗马的墓碑或者希腊的石棺上也能找到长得很像的三角柱状装饰。 或许是地中海的墓碑先传到了犍陀罗那边;再经过佛教艺术加工后才变成了中国式的舍利小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