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最喜欢过年,因为赵寨子的风俗特别有意思。不过咱们这儿有个规矩,饺子下锅前谁都不许乱说话,连爸爸妈妈都不能喊,门也得关严实,好像把一整年的运气都锁进锅里了。等到十点半第一锅饺子出来,大家才敢说话,村子里才算真正活过来。 最热闹的时候是同族兄弟一起去长辈家磕头。小时候磕头是真磕,从垫子上跪下来都有讲究。现在老人没剩几个了,晚辈们就是随便敷衍一下。村里再也没有那种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了。 赵寨子说是高唐县的南大门,建村好几百年了。听老人们说,明朝初年有六个赵姓的人从洪洞县一路乞讨过来,用一根扁担搭起了村子,所以才有“六祖赵寨”的说法。现在村里大部分都是姓赵的,就算碰见了也会先问一声:“去谁家磕头?”一句话把根都扎在了黄土地上。 不过过年的时候有件事特别让人难受,就是不能洗澡。沐浴、更衣、焚香这些流程都断了,连起卦都不敢乱动,怕把福气给搅没了。后来我想了个招:磕完头就直奔县城宾馆开个钟点房洗个热水澡,然后再开车去临清美吃东西。 前几年我出差的时候还真在安徽巢湖、重庆、无锡这些地方试过这一套。最高记录是在重庆璧山高铁站给一位教授看卦。他正被一个“涣”卦困住,建议他别学愚公移山了,直接换个地方上班比较好。那次在无锡茶社起卦的时候更有意思:连问四个人都出了第四十六卦“地风升”,结果大家的理解都不一样。体制内的人说这是大地回春;私企老板说这是小三转正;问病的人说肝病要好了。 大年初二一大早我也给自己起了一卦。先冲个热水澡把身上的灰冲干净,然后开车去临清美食街。至于这一卦会说什么我就不告诉你了,只说一点:当水柱把旧年的尘土冲走时,新的故事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