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田黄章故事很牛,光时间就跨了三个朝代。要从1675年说到现在。1980年故宫博物院的罗随祖先生刚进去的时候,还得跟着他祖父的脚印走,人家家里有底蕴啊。他看了这对章就说,肯定是康熙给纳兰性德的。康熙把孟古的弟弟金台吉请来当内大臣,纳兰性德小时候就跟着康熙读书打猎,简直就是发小。他父亲纳兰明珠还是康熙朝的顶梁柱,他妈妈还是顺治帝的表妹,关系网错综复杂。 这对章在东京中央秋拍上亮相,1吨重的原石能剩下这么大的料简直不可思议。单方重达190克和183.5克,方正得不偏不倚。现在的田黄总量能雕出好东西的不到三成,做成大印还得再浪费一半。这就是为啥说清代把田黄抬成了“皇家独享”的宝贝,民间私藏那就是杀头的大罪。 康熙给这对章起的名字很讲究。一方叫“成德私印”,另一方叫“字容若”。虽然印面篆法看着像复制粘贴,转角分叉、长笔收束都是文人篆刻的自由范儿。但这两章其实不是双胞胎,“成德私印”更接近顶级的中坂田材质,“字容若”则带下坂田的绺裂。钮饰风格也不一样,一个圆润饱满,一个劲瘦灵动。 1675年康熙立太子避乳名“保成”之讳的时候,纳兰性德正好20岁。康熙给他改名“性德”,还把两块沉甸甸的田黄塞到他手里。说是让他陪自己读书、陪喝酒、陪写诗。性德是康熙最信任的人,既是主仆又是同窗。 这方印后来为啥难见踪迹呢?体积太大不能用在信笺诗稿上。康熙二十七年明珠罢官抄家后,藏书手稿都毁了。再加上文字狱的阴影让清朝三代对前朝余绪斩草除根。所以这对大印从御用到陈设,最后远渡东瀛藏在日本库房里。 回到印钮上看灵魂:“成德私印”甪端兽圆润饱满像明珠时代意气风发的纳兰;“字容若”甪端兽劲瘦灵动像性德本人孤傲又温柔的灵魂。当你在灯光下转动印钮时,仿佛能听见性德那句低吟:“人生若只如初见……” 性德22岁中进士却止步御前侍卫;31岁暮春抱病聚饮后一病不起。他爱词爱荷花也爱禅意;最痛心的是亡妻卢氏早逝。李白那种“天子呼来不上船”的狂放在现实里不存在;所以他把不甘与温柔都揉进了不足五厘米的印面里。 这一对“传说级”的田黄章在东京中央香港秋拍上亮相后就炸开了锅。前两天我们刚在广州澳门转完一圈就赶回香港盯着它们看。我们请出罗随祖先生给它们验明正身;他只说了句“跑不了”。这对章到底有多大分量?单块190克183.5克,颜色明艳如凝脂还透着金丝纹路。从1980年开始在故宫博物院工作的罗老师是西泠印社社员;祖父还是敦煌学与甲骨学的奠基人罗振玉。 虽然材质来源不同、钮饰风格不同、雕刻师也不同;但印面篆法却像复制粘贴一般整齐划一。内府工匠做的“御用款识”规整到极致;而这对章上的刻痕则体现了明末清初两位福州高手的自由风骨。这就是因为康熙明白:性德不是拿来用印的;他是拿来把玩的。 这对章从港澳穗到香港追着跑了这个星期;就像连轴转的铛铛车把库房探访的节奏拉成了“港—澳—穗—港”的直线。东京中央秋拍要上这两方清代最大田黄对章的消息两个月前就在圈内传开了;它们的尺寸、色泽、雕工全都拉满了“皇族”滤镜。 性德的一生就像流星划过紫禁城上空一样短暂却璀璨。他22岁中进士后仕途止步于御前侍卫;31岁暮春抱病与友人聚饮后一病不起七日后离世。生前最爱词爱荷花也爱禅意;最痛心的是亡妻卢氏早逝《饮水词》里句句血泪都诉说着思念与悲痛。 官场庸俗富贵熏心这些他都看不惯;但他也明白“天子呼来不上船”的李白式狂放只能存在于诗里。所以他把所有不甘与温柔都揉进了那一方方不足五厘米的田黄印面里——印小天地大章短情谊长。 如此巨章为何在纳兰传世墨迹里难得一见呢?原因有三:体积太大不适宜钤于信笺诗稿;家族骤落康熙二十七年明珠罢官抄家纳兰藏书手稿尽毁;文字狱阴影清三代对“前朝余绪”斩草除根哪怕一方闲章也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这对田黄章从御用到陈设从书房到案头最终被藏家层层转手远渡东瀛今天我们在库房看到的包浆就是它几百年辗转的年轮章如其人不羁的灵魂留在石纹里再回到印钮:“成德私印”甪端兽圆润饱满像明珠时代意气风发的纳兰“字容若”甪端兽劲瘦灵动像性德本人孤傲而温柔的灵魂。 刀痕虽由两人所刻却共同完成了一件作品让一块温润的田黄石记住了一个31岁的生命当你在灯光下转动印钮仿佛能听见性德那句低吟:“人生若只如初见……” 木兰花下秋扇轻摇田黄石不语却把一段皇家与才子的私情悄悄封存下一次拍卖槌响之前它仍在等待识货的人——也许不是买家而是那个愿意读懂纳兰性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