戊戌变法这段历史故事老早就被反反复复讲过了，康有为奋笔疾书地给皇上递折子，六君子在菜市口流了血，慈禧太后拿帘子遮着自己专权，光绪皇帝被关在宫里不得自由。要想在台上让这段大家都听过的事生出点新意思来，确实得下番功夫。 3月20日，话剧《萃锦园》就在北京保利剧院第一次公演了。这部戏从恭王府的萃锦园说起，把大场面和小人物的生活混在一起讲。它用一种举重若轻的手法，画出了人心里弯弯绕绕的那些地方，也记录下了整个民族在变来变去的环境里苦苦摸索的样子。 这部戏最大的不一样在于怎么讲故事。它没有搞那种以前常见的大而空的说法，而是用了两条线并行的办法。一条线是朝廷里的事儿，为了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能不能改、是不是要搞君主立宪，大家打个天翻地覆；另一条线却是街头一个卖卤肉的小摊前，摊主们因为“下水能不能放进锅里”吵得不可开交。等到慈禧太后跑了，王朝的脸面算是彻底碎了的时候，这种老百姓自己琢磨出来的“饮食变法”却在大街小巷里香喷喷地传开了。下面自己琢磨出来的吃法成功了，实实在在地把老百姓喂饱了；上面急急忙忙搞的那些制度改革呢？最后全是悲壮地失败了。 这种写法看起来有点搞笑，却巧妙地把历史的写法给改了样。双线叙事算是结构上的新招，而让恭亲王变成鬼魂出现的设定更是全剧最神的地方。刚开始恭亲王快死的时候劝光绪要慢慢来（徐徐图之），但光绪不听。后来恭亲王不在了，园里的石头浮了起来，萃锦园就不再是单纯的公园了，成了一个历史的幻境、思考的地方。被关起来的光绪在这儿碰到了死去的恭亲王，总算明白了恭亲王的苦心——他太懂大清的毛病了，“徐徐图之”是唯一的活路；但他也看清了自己没办法挽回失败：大清已经病得没救了，“徐徐”的时间根本就找不着。 剧里的人物演得也挺到位。倪大红演的恭亲王有朝堂上的精明算计，也有老了之后的无奈伤心，还有面对国家衰落的悲痛担忧。史可演的慈禧试着打破大家对她的老看法，把她那个权力面具下面的害怕、心软和复杂心思都给画出来了。这两个人演得在沉重之外还挺好玩，有时候让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把历史人物演得有血有肉的。 现场的乐队也很有心思。三个乐手用各种乐器帮衬剧情，其中有一段乐声特别巧妙地配在了光绪那种被时代困住的心情上。乐手和演员互动的时候，观众还会有一种“跳出历史来看历史”的感觉。 虽然光绪有些台词说得有点太急了，情绪太满了点，要是能留点空白空间人物的心里头可能会更丰富一点。不过这些小毛病盖不住这部戏是部好作品的本质。 最难得的是《萃锦园》一直保持着一种收敛的样子讲事情，不搞非黑即白的坏人好人那一套。它只是把那段历史摊开在大家面前，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自认为对的选择，然后接着承担这些选择带来的结果。历史一直往前走不回头，戊戌变法就像一颗流星划过夜空一样没留下多少痕迹。《萃锦园》让观众看到的不光是惋惜和遗憾，更是一面沉甸甸的镜子。 （来源：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王广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