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年轻时参加过第一届全国武术比武，这在我家里不是什么秘密。当时他才三十来岁，正值壮年，而且他那个时候还在山上落草为寇。比赛没啥规矩，报名的人五花八门，有江湖卖艺的、镖局的老把式，还有像他这种后来洗手不干的土匪。老爷子打了三场，赢了两场输了一场。输的那次让他一掌劈在肩膀上，胳膊疼了好几天，后来阴天下雨还发麻。 老爷子那一身功夫基本上没传下来。他们那代人见过太多因为会两下子招来横祸的事儿。功夫这东西，在他们眼里不只是本事，更是灾祸的引子。我大姨父的父亲当年跟着队伍打过鬼子，手里的刀被磨得豁了口。他觉得刀子在手里是凶器，收进匣子里就是铁条。我大姨父说学了功夫也没啥用，这年头打人犯法。 老爷子有几样绝活让我印象特别深。第一个是单掌劈颈。那年秋天家里养了头公羊，七八十斤重，见人就顶。公羊冲过来的时候，老爷子往旁边侧了半步，右掌抡圆了劈在羊脖子上，当场就把羊颈椎骨给打断了。后来那羊宰了吃肉，骨头茬子还是碎的。第二个是懒驴上树。他家后院长了棵榆树有七八米高。老爷子六十多岁的时候背着手走到树跟前两手往后一翻反手握住树干手脚交替着往上蹿眨眼的工夫就钻到树冠里去了。 老爷子年轻时候当过土匪，后来日本人打进来的时候还杀过三个鬼子。那时候民国兵荒马乱穷人揭不开锅他就跟了一帮人进山落草为寇。后来日本人被赶跑了他也跟着队伍打伏击过。我大姨父给我看过一把老爷子当年使的刀刀身不长刀背厚刀刃上豁了好几个口子说老爷子不让磨就留着豁口说是砍骨头砍的。 功夫这东西在手里是凶器在匣子里是铁条他们那辈人拿着刀活下来到我们这辈把刀收进匣子里挺好。我最近看到一个押镖的非遗传承人穿着大褂表演传统武术苗刀刀耍得漂亮风都带响了我看着心里头想起老爷子那把豁了口的刀还有他那句懒驴上树不知道那个表演的人要是真叫人堵在墙角能不能反手抱住柱子三下两下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