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浦市赛龙舟的那个场面，□张昌爱泸溪县浦市，这小镇靠着沅水建起来，没有城里那种车来车往的嘈杂，只有青石板路铺得老长老长，穿过大街小巷，连着码头的船影、吊脚楼的炊烟还有老匠人的锤子响，也连着我从小孩长大到现在的日子。那些被踩得发亮的石板，不光是走的路，还是生活的痕迹、写着故事的诗，装着人间烟火的爱情温暖，也藏着浦市人骨子里的那股热烈劲儿。 每当沅水涨潮时，江风一吹就送来隐隐的鼓声，我心里就明白，这场千年都没断过的龙舟赛要在江上开始了。浦市过端午可不是日历上随便写的一天，而是从春天就开始闹腾的狂欢。那些在河湾里藏了一年的龙舟被请出来修修弄弄、刷上漆补好缝，黑黢黢的船身又重新有了光泽，像条刚睡醒的龙。 记忆里过端午总是从一个湿漉漉的大清早开始。天刚蒙蒙亮我就起来了，手里拿着刚蒸好的粽子往江边跑。等我跑到码头的时候，眼前人山人海把我都挤得走不动道。我踮着脚扒着冰凉的栏杆看江面，一艘船正慢慢飘过来。划手动作整齐划一，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拉出一道长痕。 点睛仪式是最有分量的事儿。几个老师傅拿着朱砂笔站在船头点一笔上去，龙的眼睛瞬间就有了神。岸边的人都不出声了，大家看着这古老的仪式心里头都透着股敬畏。 浦市的龙舟也有它自己的故事。传说屈原投江后老百姓很难过就驾着船去招魂，时间久了就成了端午节划船的习俗。因为浦市这里水急浪大不好走船，老祖宗才造了那种又稳又重的龙舟，不光是为了纪念屈原也是为了显示跟自然斗的勇气。 三声重鼓敲起来像打雷一样震天响，把水都给煮开了。一支支船破水而出像蘸满水的大笔在画画一样。船在飞桨在打浪花在溅人就喊得震天响连起来特别有气势。 外地的龙舟轻飘飘的适合在平河里跑速度快；浦市的龙舟叫“瓦片”船身重重心低扎进水里浪打不动很稳当。外地比赛是比谁跑得快；浦市的是横渡沅江还要过险滩跟大浪硬碰硬比谁有力气和勇气。 沅水从来就不温柔用急流和石头考验划船的人也把浦市人的骨头给磨炼得更硬了。 一条船里头分工很细各有各的活儿干旗手掌舵鼓手管节奏艄公稳住船身大家都听指挥这可不是一个人的事儿而是一群人的坚守规矩和信仰。 从农历五月初五龙舟下水一直到五月十五大端午才收船这整整十天小镇天天热闹江水天天翻腾每个村子每个姓都有自己的队这不光是体育比赛还是看谁家有面子有志气荣誉大事没人愿意输没人想落后男女老少都跟着操心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集体感不用多说大家都心里有数。 每当艾草香飘起来我就会想起沅水想起古镇想起那些破浪前进的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