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嘛,这年夜饭吃的就是那一瞬间的感觉,把我从烟火气里给拽回了家。那股子年味其实就在舌尖上打转,一锅热气腾腾的白气往上窜,连瓷碗底下最后那滴油花都舍不得落下。最惦记的还是爸妈端上桌的那条“年年有余”,鱼尾轻轻晃着,好像在替咱们家挡着以后的风雨。再看灶火映得人脸上红彤彤的,厨房里反而成了最热闹的屋子。 离开家久了,总爱钻到人群里躲着。我老回想起小时候穿着白大褂在巷子头疯跑的日子,风吹乱了头发也吹不散眼里的光。现在回头看看,当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早变成了饭桌上的一杯酒。皱纹跟白发是时间给我的信,拆开一读才发现我已经长成了当年仰望的那个大人样子。 对我来说,记忆里的年夜饭哪道菜都比不上爸爸炒的那盘“合菜”。豆芽、粉条、韭菜再加上鸡蛋在铁锅里噼里啪啦地响,就像首老歌开了头。妈妈就在旁边小声嘱咐:“火候再小一点,豆芽才脆。”我趴在门口偷听这些话,把“家”的味道全记在了脑子里。 大年夜一到我习惯先跑出门看烟花。漆黑的天被点亮了,一朵朵花在头顶炸开,好像有人在天上给咱们挂灯笼呢。我仰着头找爷爷的影子——他走了好多年了,可在每一束光里又站得稳稳当当:个子高高的,嗓门也好听,喊的还是那句“吃饭喽”。烟火一散人都走了,只有眼睛替我收下了心里那些滚烫的念想。 年节就像条河,流着欢笑也流着眼泪。咱们站在岸边看着它滚滚向东流去,这才惊觉:“珍惜”这两个字最动听的声音其实就是此刻还攥在手里的温度。 于是我把祝福写进了下一顿年夜饭里——愿家里人平平安安的;愿那些故去的人都好着;愿山河都没什么毛病;人间都能好好的。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嘛,但家里的烟火可以一直不断地升起来。我把“海纳百川”的宽广都炖进了汤里;把“德才兼备”的劲儿都炒进了时蔬里;把“优雅知性”的样子都拌进了凉菜里。每嚼一口都能提醒自己:心里装得下风雨也要装得下阳光。等格桑花在心头悄悄开了花就知道——那份宁静跟祥和才是最贵重的年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