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海上生活的细节如何被可靠记录并传承,是海洋文化保护长期面对的现实难题。与陆地生产生活相比,远洋作业的日常更多散落在个人记忆和零星手稿里。船员逐渐年长、航次不断更迭,关于航线选择、岛礁识别、风浪应对以及渔业生产组织方式等“第一手叙事”,正慢慢退出公共视野。杨火根的航海日记与绘图,正映照出此矛盾:大量信息沉淀在民间,却缺少系统保存和公共转化的渠道。 原因——在上世纪中叶及其后较长时期,渔业船队远洋生产以体力劳动为主,船员首要任务是完成生产、保障安全——既缺少条件——也缺少把所见所闻整理为可存档文本的意识。同时,航海技术从“看山认岛、凭经验取向”迭代到雷达、卫星导航等现代手段,传统“针路”、舷角记录、岛形速写等方法逐步退出主流训练,不少经验也因此被视为“过时”。但在杨火根的笔记本中,仍能看到他对岛屿轮廓、距离、舷角、航向的归纳表格,以及对花鸟岛等地理要素的细致说明:岛长、岛宽、面积、最高点海拔、港湾避风条件与水深等信息较为完整。这类记录既源自生产需要,也表明了个体对海洋的长期观察与自我学习。 影响——从更大的视角看,这批图文材料的价值不仅在“可读”,更在“可证”。其一,它从实地航行视角呈现东海岛礁作为航行标志物的使用逻辑,为航海史研究中“岛形识别”这一环节补充了微观证据。其二,它较为真实地呈现船员群体的生存状态:远洋并非浪漫旅行,而是与风浪、暗礁、伤病相伴的谋生之路;许多船员出海后首先要面对的,是看似细小却会影响作业效率与安全的晕船问题。其三,它以“民间绘图”连接传统图式与现代航运符号:画面中既有近似立体山水的岛屿呈现,也有现代渔轮、雷达网船等元素同框出现,构成海洋社会变迁的一帧切片。更重要的是,60年后再度翻开手记并进行彩绘再创作,使记忆在时间沉淀后被重新组织:既保留事实的纹理,也呈现个人经验与时代背景之间的呼应关系。 对策——专家建议,应将散落在个人手中的航海日记、航线草图、船队照片与口述回忆,纳入海洋文化保护的系统工作。一是建立多方参与的征集机制,推动渔业企业、地方档案馆、博物馆与高校研究机构协同,对老船员手稿进行登记、鉴定与分类整理,减少因保管条件不足造成的损毁和散失。二是加快数字化保存与开放利用,在尊重个人权益与隐私边界的前提下,形成可检索的图文数据库,为海洋史、渔业史、地名学、民俗学等研究提供可重复核验的材料。三是推进“专业化转译”,将航海术语、地方岛名、历史地理信息与当代测绘资料进行比对校核,提高材料的学术可用性与公众可读性。四是面向青少年与海洋从业者开展海洋文化教育,通过展陈、纪录片、主题课程等方式,把“人如何在海上生活”讲清楚、讲具体。 前景——随着海洋强国建设持续推进,海洋文化的整理与传播将更直接地连接产业发展与社会认同。像杨火根这样的个体记录,既可为地方海洋文化品牌提供内容支撑,也能为航海安全教育与海上劳动史研究提供参照。未来,若能在更大范围内推动海洋民间文献的规范化保护,形成从“个人手记”到“公共档案”的转化链条,东海乃至全国海域的历史记忆将获得更稳固的保存基础,也将为理解中国海洋社会的演进提供更扎实的证据。
当机械导航取代肉眼观星——当卫星云图覆盖手绘海图——杨火根的画箱里仍保存着一个更有温度的海洋中国;这些斑驳的色块与略显稚拙的线条提醒我们:在现代化的浪潮中,那些被海风与浪花打磨过的个体生命史,同样是衡量时代深度的重要标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