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美啊,纯粹是因为它想活着

那个清早,雾气还没散呢,群山的轮廓就跟抽风似的,忽隐忽现。我溜达着去那青崖边上,居然让我给撞见了两朵特别的花。一朵粉得跟揉碎的云霞似的,花苞一层层裹着,像个尖顶小塔。最上边还顶着个嫩绿的小尖尖,上边还挂着昨晚的露水。另一朵黄得跟晒透了的蜜糖一样,亮晶晶的,每一个小鼓包里头,好像都存满了一整个秋天的甜味。 它们俩就那么硬扎在满是苔藓的石缝里头,身子骨可结实了。粗粗的茎上长满了绒毛,绿油油的叶子在微风里晃悠。这不期而遇的美,真让人看傻了眼。我当时就想问问,它们到底是谁?干嘛非得选这么个犄角旮旯长着呢? 这崖上的姐妹花啊,其实就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好例子。那粉的,可能是一种高山杜鹃。它们为了在这种恶劣环境里活下去,长出了塔状的花序,这样能少散热。顶上那个绿尖,就是个保护花苞的“帽子”。 那个黄的呢?或许是一种少见的野生报春。它们选在早春或者高山短暂的暖季里使劲开花,把一年攒下的劲儿都撒在这蜜色的花朵上了。用最温暖的颜色去吸引那些少得可怜的传粉者。 它们活得那叫一个精打细算。高山的规矩从来都不温和。陡得吓人的石壁、土得掉渣的石缝、白天热得要死晚上冷得要命的大温差、还有呼呼的大风。对于植物来说,往上长一寸都是对生命的大考验。 它们为啥不挑山脚下那片肥沃的地?也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不了。每个地方都有别的生物占着呢。这些在崖壁上的“开路先锋”,早就练出了一身绝活。 你看它们的根,那些粗粗的茎下头,是你想不到的发达根系。它们像最硬的锚一样,死死扎进石头缝里。不光能把自己稳住,还能从石头里一点点吸收那点矿物质水分。 包着根的苔藓可不是白长的。那就是个活海绵垫子,下雨了存水喝,天旱了慢慢放出来。给这些崖上的精灵建了个微型的生态小窝。 去年在深山里迷路那次的事儿忽然就浮现在眼前了。那时候又冷又怕又累得不行,但就是被石缝里那一丛倔强的紫色给绊住了脚。那是一株独自开着的紫花地丁,在寂静山谷里安静得吓人。那时候的震撼比现在还要大。 这些崖上的花朵告诉咱们个道理:它们的漂亮不是给人看的。不是为了让人停下来拍照发朋友圈,更不是为了让人赞不绝口。开花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就是为了在这个短暂的时间窗口里完成任务。 它们把所有力气都花在怎么好好活着、怎么更有效率地繁殖上了。这种绽放不求人知啊!它们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里,按着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发芽、长大、开花、结果。 风来了就随风晃荡;雨来了就大口喝水;阳光下来了就使劲光合作用。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哪怕这热闹只属于这小块崖壁和几只过路的虫子。 咱们老感叹的“孤独”、“寂寞”,在它们面前就是瞎矫情。真正的强大不是在人群里如鱼得水,而是一个人面对整个世界也能生根、长叶、开花。这种在孤独里的热烈才是生命最棒的样子。 当我们在石头缝或者哪个犄角旮旯看见这种生命的时候,除了看它美不美,更得有点敬意。敬它们不怕坏环境的本事;敬它们为了活下来付出的努力;敬它们那种不想出名却活得很灿烂的态度。 早上的雾总归会散的;山还是会变清楚。这两朵奇花还会在它们的老地方接着过日日夜夜。但它们教我的这一课我忘不了——有些美啊,纯粹是因为它想活着。 把自己能控制的日子过得满满当当的这事儿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不管你在哪儿也不管有没有人给你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