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秀丽:活这一百年、长这三尺身体能安稳地站在地上、能吃饱穿暖、能睡得安稳、能用心

程秀丽在岁暮年关的时候,回了一趟老家向阳,就是那个诨名叫向家嘴的村落。到了那,一阵清风把梅香送了过来,好像也把来时的路给吹醒了。平日里,这村里路也静得很,院子里空空的,连风声都透着股冷清。村子像是被时间忘了似的,在原野上睡了一整年。不过一到了年关,四面八方的游子就跟候鸟归巢似的回来了。这下可好,本来冷清的小路、普通的农家,一下子就多了好多人声,烟火气也上来了,大家伙儿热热闹闹地寒暄起来。游子们都守着老规矩。点上香祭拜祖先,守岁围炉聊天,舞狮贺岁、走亲访友——屋里屋外都是笑声,饭菜也飘着香味。《诗经》里不是有句说“棠棣之华,萼不韡韡”嘛?这时候骨肉团聚、血脉相连取暖,就是人间最大的福气,也是岁月对咱苍生最温柔的成全。 可这人世间的离合聚散啊,本来就跟浮云流水一样没法控制。热热闹闹的劲头没几天就过去了,马上就要出发的人又得收拾行李走人了。刚才还热乎的小路又变冷清了;桌子上的饭菜渐渐凉透了,堂前的灯也一点点暗下去。偌大的村子里只剩下几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倚着门张望。村子空了,老人们的心也跟着空了。 年复一年的事他们都明白得很,用不着多说什么。春夏秋冬换了一拨又一拨,山风一次又一次穿过村子和小巷子。风吹过头发扬起青丝,也拂过白头发。这风不急不慢地走着,也没什么悲伤欢喜。天上的云一会儿聚一会儿散的,飘来飘去没个准头。就像这来去匆匆的人生一样。佛经里讲过:“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这人间的聚散悲欢、车马喧嚣原来都是一刹那的事。 只有天地间的风、远处的青山默默守在那儿看着人来来回回地折腾。咱活一辈子不过是个过客而已,在这短暂的体验里带着很多身不由己的事。命运无常就像手里的沙子一样抓不住、留不下。能做的也就是别太为难自己了。踏踏实实守住一口正气就行了。 这就像故乡的花自己开自己落、不管谁回来不回来;草自己长自己枯、也不等人来。山涧里的水自己流着、院子里的草木自己枯荣着。 再看看这小村子吧——她有个官名叫向阳。向阳花开起来大家都往暖和的地方凑。这地方多好啊。我们的村民世世代代都在这儿忙着生老病死、忙着聚散离合。一辈子跑来跑去最后也就是族谱上几行字、几个名字罢了。 轻得像风中的灰尘一样、淡得像山间的朝露一样。就算人人都这么渺小、这么短暂但活在这平凡的人间本身就是最大的意义了。别去感叹人生短得像蜉蝣、也别为这无常的命运难过。 活这一百年、长这三尺身体能安稳地站在地上、能吃饱穿暖、能睡得安稳、能用心去爬一座山、能勇敢地爱一个人、能守着这片土地过日子——这就是对生命最真诚的尊敬了。 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并不是为了留下什么名声或者逃避悲欢离合而是为了让血脉不断、让故乡的烟火不断灭。 村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前人用血汗换来的根基;我们现在过得安稳团圆也是祖辈们给我们的礼物。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修行本心别抱怨也别执着——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暖和实在点就是对自己、对先人、对这趟人间行途最大的负责了。 风还是照样吹过巷子年复一年送走出门的人也迎来新出生的生命。 村里那棵老枫树还是那么粗壮它的枝桠一直伸到了天空守着村子千年的日日夜夜。树下常有年轻夫妻慢悠悠地走着怀里抱着的婴儿眼睛软软的哭声响亮把院子里的寂静都震碎了。 老人渐渐老去新生命又开始了离别总是有的团圆也是有可能的。 暮色降临了风又吹过老村子炊烟袅袅升起真想问佛祖到底什么是生命呢? 这时候只能看见乡间的烟火忽明忽暗乡亲们的笑声或远或近大概这就是岁月最波澜壮阔的回音吧。 程秀丽就是个闲散的人喜欢读书写字教孩子在时间里稍微坐一坐拿着竹篮在文字里打水却舀满了一捧月光心里生出了许多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