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兄的这份好意实在让我受宠若惊,特意发来《金石声镜头下的上海七十年》的PDF让我写序。回想起来,2012年我在上海刘海粟美术馆策划的那个《光影惊沧——金石声摄影展》,其实就是这份缘分的开始。这么多年来,多亏了他的帮助和支持,我才得以不断在策展工作中接触金先生的作品,从而慢慢摸清了他摄影的门道。拿到这本新书的PDF初稿,对我来说还是一次新的探险,毕竟这本书把金先生七十年的摄影实践和上海的变迁紧密绑在了一起。 我特别想夸夸这本PDF的封面设计。那只前伸的手托起一个水晶球的样子真是绝了!看着倒映在球中的倒悬电视塔和简单楼群天际线,太有意味了。这种意象在西方文化里通常带点神秘色彩,可在我看来,这是城市规划工作者金经昌在用摄影为上海未来祈福。这张照片既点明了他的职业身份,又把他的工作和爱好完美融合在了一起。金先生的主业是搞城市规划,摄影不过是个爱好。 聊到金先生的摄影风格,就不能不提他是中国最早拍自拍照的人之一。尽管没办法通过画面上的人影来确认那只手是不是他的,但我还是愿意相信这是他的自拍作品。再来看他的摄影实践,跟大部分摄影师都不太一样。因为主业的限制,他没法随心所欲地去拍自己想看的东西。好在也正因为职业的关系,他能拍到很多别人拍不到的场面。比如1930年代借着亲戚金山的光拍电影摄制的场景;1950年代东德专家来中国考察的镜头;还有1960年代同济大学师生去农村接受“再教育”的情形。他总是想尽办法把个人生活和社会变迁融合在一起。 拍摄日常事物的这份坚持让他不遗余力地捕捉生活中的意外之喜。哪怕没什么重大题材也不放弃拍照的乐趣。当然也会遇到那种重大历史时刻的抓拍机会,比如1937年日寇轰炸上海时的惨象。这些照片让他的上海影像变得格外丰富复杂。 至于这次的封面照片更是个惊喜。那是1958年东德城规专家雷台尔在衡山饭店住处时被拍摄下来的一幕。虽然意境上和金先生的一贯风格不太一样,但恰恰是这种象征意味给我们理解他的实践提供了新的线索和想象空间。这张照片既是他作为城市规划工作者对上海深情的映照,也是他艺术观的一次生动写照。 其实从内容和对象上来说,金先生的上海摄影一直在变,但他的观看方式和理念却始终如一。他与上海的关系很特别——密接又疏离。密接是因为他时刻关注着这座城市的日常;疏离是因为他坚守着自己独特的审美和立场。 整整七十年的光阴里,金先生就这样与上海长相厮守着。他的眼睛没有被任务、题材或使命所束缚,纯粹是个人美学判断的结果。这种没有负担的拍摄反倒让他拍出了一部具有独立品格的上海日常史诗。 能以这种独特的方式爱一座城市七十年真的是人生幸事。对于金先生来说这是至福的境界;对于上海这座城市来说难道不值得感谢金石声先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