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山的“金腰带”

1956年,周瘦鹃写了一首小诗,诗里讲迎春的品性,它不耐寒,却硬着头皮要把春报来。这诗也是文人眼中迎春的“四张名片”之一,它既出身寒微,还能开出漂亮的“金腰带”,散发出淡雅的香味,是早春最先开放的使者。每逢二月到四月,它就跟梅花、水仙、山茶并称“雪中四友”,成了文人笔下最耐琢磨的早春符号。 唐王山离城其实很近,开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我却连着十年都去看它。唐王山海拔四五百米的地方有块大石头,石头缝里长满了迎春花。山路被雪压得发亮,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这雪还没停透,不过我还是想去赴一场约——迎春这花跟其他花不一样,雪下得越大它越精神,枝头上的“金腰带”颜色显得特别亮眼。 我想起十年前第一次见它们的时候,只不过是几株零零散散的。现在可好,这花早就把山坡占领了。放羊人舍不得薅,开荒的人也不舍得锄,这花便开始了一场无人干预的狂欢。它们的枝条变得细长细长的,一直垂到地面上,像一串串小金铃挂在那儿。你要是凑近闻闻就能闻到那股清香。 正当我打算离开时,忽然一阵风刮过来,把枝头上的残雪吹落下来。这些雪正好落在还没谢的花瓣上。这时候我觉得时间好像都停住了——脑子里突然蹦出宋人韩琦的那句诗:“覆阑纤弱绿条长,带雪冲寒折嫩黄。”贫瘠的山地、漫天的飞雪、纤细的枝条和鲜亮的嫩黄颜色叠在一起,就像是一幅被岁月摩挲了很久的工笔画。 回到家后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这花虽然瘦弱,却能把冬天赶走;它虽然柔弱,却能把寒冬最后一记耳光变成早春最动人的掌声。所以这次我没有去折花——我要把这份金黄留在心里。等下次立春再来下雪的时候,我还是会回到唐王山守着这些“金腰带”,看它们以最柔弱的姿态迎接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