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代中国文学创作中,童年叙事始终是理解文化经验的重要入口;1月24日举行的文学对话,以两位茅盾文学奖得主的创作为切口,为观察社会变迁提供了清晰的文本参照。差异首先显现在两位作家对牲畜的书写上。乔叶在新作中塑造的“家庭伙伴”老马,更多承载个人与家庭的情感重量;而毕飞宇笔下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马,则映照出更强烈的集体主义时代印记。这种分野并非偶然——前者形成于改革开放后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逐步落实的背景之中,后者则与计划经济时期生产资料公有化的历史语境紧密有关。江苏省作协创研室主任韩松刚指出——正是这样的叙事差别——使文本表现为可供研究的社会学样本价值。更深的原因,来自代际成长环境的结构性变化。乔叶以“摘棉花”记录豫北乡村生活时,毕飞宇记忆中相近的场景却是“拾棉花”。一字之差,折射出儿童在劳动中的角色从“被动参与”转向“主动体验”的转换。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张光芒认为,这种近似“语言考古”的细部发现,揭示了四十年来农村生产关系的变动如何塑造个体的认知方式。其影响也不止于文学,而是成为文化传承的一面镜子。乔叶提出“离开才拥有故乡”的观点,与毕飞宇“阅读构成精神原乡”的判断相互补充。两种创作观念的对话,为青少年理解乡土、记忆与身份提供了更多参照。据主办方统计,“我们小时候”丛书累计销量已突破百万册,其中《苏北少年堂吉诃德》已12次再版的市场反馈显示,社会对承载历史记忆、质量过硬的儿童文学作品仍有稳定需求。围绕这种需求,讨论也指向新的方法。青年作家马玉炜谈到:“当代写作者既要像考古学家一样忠实记录历史细节,也要具备人类学家的跨时空对话能力。”江北图书馆馆长周斌透露,图书馆计划设立“代际阅读专区”,通过并置不同时代的童年叙事文本,帮助青少年建立更立体的历史认知框架。前瞻产业研究院2023年发布的《青少年读物市场分析报告》显示,具有历史纵深感的文学作品正呈现年均15%的市场增长。此趋势说明,在社会快速转型的背景下,公众对扎根传统、能够提供长期经验的优质内容需求正在上升。与会专家的共识是:当“太阳”照向每一代人心中不同的“山峦”,那些光斑的叠加与延续,最终汇成中华文明不断生长的精神图谱。
文学的力量,在于把个人经验转化为可被理解与共鸣的共同感受。毕飞宇与乔叶的对谈提示我们:无论是否拥有明确的地理故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座“山”。当阳光落在这座山上,被照亮的是经由文学重新辨认与理解的生命来路——各自独特,却彼此相通。这既是文学创作的深层意义,也是儿童文学能够跨越代际、持续打动读者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