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宋刻《金石录》两部至宝上海同展,见证典籍归公与版本考证新发现

岁末年初,上海图书馆"攟古继美:上海图书馆藏苏州潘氏典籍文献展"将推出重磅更新。

自1月31日起,观众将有机会欣赏到一段跨越千年的文化传奇——由上海图书馆与中国国家图书馆所藏的两部宋刻本《金石录》首次同台展出。

这一盛举不仅填补了展览史上的空白,更为古籍研究与版本学开启了新的研究维度。

《金石录》为赵明诚、李清照夫妇合著的中国古代金石学奠基之作。

赵明诚去世后,李清照整理成书并上表朝廷,撰写《金石录后序》,使该著作得以刊行问世。

全书分为两部分:前十卷为目录,著录钟鼎彝器、碑铭墓志等2000余种,许多器物已不复存世,故其记载成为最早且相对准确的历史文献;后二十卷为跋尾,包含502篇重要钟鼎碑石的提要与考证,相当于现代学术札记,保存了大量后世无法获取的原始信息。

该书对金石学、目录学等多个领域影响深远,承载着赵李二人的学术志趣与人文风雅。

上海图书馆所藏宋刻《金石录》为"十卷本",首页即见朱笔累累,全书钤盖收藏印记多达三百方。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是"金石录十卷人家"印,由第三位藏家冯文昌始刻,后经鲍廷博、江立、阮元、韩泰华至潘祖荫等历代大收藏家递藏复刻,几被视为"藏书史上的身份图腾"。

书的首尾更留有明清大家的题跋题词,足见其学术地位与文献价值。

然而,完整的三十卷本《金石录》在元明时期的文献记载中却鲜有踪迹。

长期以来,学术界普遍认为仅有"十卷本"存世。

这一局面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前后发生转变。

南京著名藏书楼津逮楼主人甘氏四代经营,藏书规模宏富,超过十万卷。

由于珍贵善本往往不列入公开目录以防被觊觎,许多重要版本长期隐没无闻。

1950年前后,藏书家赵世暹在津逮楼发现了《金石录》三十卷完帙。

赵世暹随即通过上海图书馆顾廷龙的介绍,恳请版本学大家张元济鉴定。

张元济见书后激动不已,确认这正是世人以为已然湮灭的宋刻全本,遂撰长跋千六百余字,详述其版本价值,称其为"天壤孤本",并肯定赵世暹捐公的义举。

这部三十卷本为南宋淳熙龙舒郡斋本,系安徽地区刊刻的古籍,是现存唯一的《金石录》宋刻全本,很可能是该书成书后的首刻版本,属于海内孤本。

经鉴定后,时任文化部副部长的郑振铎高度重视,亲自护送此书回京,最终入藏北京图书馆(今中国国家图书馆)。

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原馆长陈红彦研究员指出,通过三十卷本与十卷本的比对,可以发现许多有价值的版本差异。

三十卷全本中的某些阙文在后印本中已被补入,同时存在文字增删、内容修订等现象,这些差异反映了不同时期版印的修订痕迹。

学界以往认为存在淳熙年间龙舒郡斋本和三十年后赵不谫重刻本两种版本,但更合理的推断是同一版片经过修补、修订后形成的不同印次。

现存三十卷本字迹清晰,对早期阙文有所补正,其文本演变过程为研究古籍流传与版本修订提供了宝贵的实物证据。

两部宋刻本的同台展出,为版本学、文献学的深入研究创造了条件。

学者可通过直接对比,揭示古籍印刷、流传、修订的历史轨迹,进一步完善对宋代刻印技术与传播方式的认识。

这对于推进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

当跨越千年的宋刻本在玻璃展柜中静静相对,它们承载的不仅是赵明诚夫妇"金石不渝"的学术坚守,更映照出中华民族守护文明根脉的不懈努力。

从私人藏书楼的秘不示人,到国家公器的专业保护,再到数字时代的共享传播,《金石录》的当代际遇,正诠释着"让文物活起来"的深刻内涵。

这部典籍的未来,必将随着中华文化复兴的进程,续写新的传承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