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天气还真冷,天也黑透了,我蹲在路口给爷爷烧纸。火光窜起一尺多高,风一吹,纸灰像下雪似的漫天飞舞。心里踏实多了,地址肯定没写错,那片灰白的地儿,就是去天堂的邮戳。我就站在灯火通明的城市外头,给自己远在天边的爷爷奶奶“收钱”呢。 奶奶以前常说她那个年代不好过,饥荒闹得厉害。她说清明一过草儿都发芽了,可村里人饿得连草根都啃不进去。我至今都记得她攥着榆树皮时眼里那抹水光。她总是把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教我们好好读书,别让人欺负。这话在我心里扎下了根,就像一把火把穷日子给烧没了。 爸妈叔叔他们带着工具来修缮坟头。“先人的房子得修修了,”父亲这么说,“后人过好了,这房子才结实。”看着他们把新土一层层压实再铺上黄纸,我总觉得那些纸钱慢慢变成了砖瓦,把那看不见的门牌给加固了。风一吹纸灰满天飞,像一群小麻雀替我们给那边报信。 雨还在下个不停,我把祭品摆好了,点上香火。青烟冒起来的时候,纸钱就变成了无数只“灰蝴蝶”扑腾着翅膀往天上飞。野花都垂着头听我讲话。我蹲在那儿哭了一场,往事全都涌上来了——奶奶那件旧布衣、爸爸挥着铁锹的背影、叔叔们推着小推车的轮印……都在青烟里重新鲜活起来。 等火光彻底熄灭,我才起身往回走。身后的田野被阳光照得暖暖的,有嫩草、有野花、还有那还在飘的灰蝴蝶。它们替我说完了没说完的话:希望那边也有个像这样的清明节,也有人给你们点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