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尔滨人的心里，“秋林”这个词总带着沉甸甸的分量，那是大家对过去的念想。说起这座大楼，坐落在东大直街和果戈里大街交叉的十字路口，就像一只展开翅膀的老鹰，守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这座大楼的历史可追溯到1900年，起初是俄国人在香坊开的店，没过多久就搬到了南岗。1908年建成两层高带地下室的建筑，到了1978年才又加盖了两层，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模样。名字换了好几拨，“北方百货”、“东方红”、“松花江百货”，直到1984年才又改回了“秋林公司”。哈尔滨人对这个名字是打心底里认可的。 穿过一排排亮晶晶的玻璃柜台从果戈里大街出去，哈尔滨人最挪不动脚的地方还是食品柜台。别的地方的红肠也叫红肠，但只有秋林的才配叫“秋林红肠”。大列巴和红肠摆在柜台前，队伍每天都排得老长。布匹柜台的漿布味、化妆品柜台的雪花膏香，还有地下食品部熏烤的肉香混合在一起，这就是记忆里抠不掉的秋林味道。果戈里大街这一侧四楼曾经有个友谊商店，这地界儿清静得很，营业员穿得比顾客还体面。普通老百姓路过望一眼就不大敢进去，因为得用外汇券才能消费。 那时候正是秋林最风光的时候，周围热闹非凡。老七百百货大楼、地下商业街、奋斗副食、江南春饭店还有亚细亚和和平电影院都围在它边上。这条果戈里大街两旁尽是好看的洋楼，中间还淌着条马家沟河。从1901年就在这儿了，看着底下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外地人来哈尔滨必定要到这儿转一转，街上光鲜亮丽故事也多。 早些年这条街并不太平。伪满时期有土匪绑了日本药房老板跟警察对打；警察厅立在街尽头镇邪；批发市场里地痞流氓横行；落马湖棚户区脏乱差偷窃抢劫家常便饭；毛子坟那边开赌场有人输红了眼甚至上吊；太平桥原本偏僻的小村子因为赌场变得畸形热闹。 亚细亚和和平电影院门口也是是非地。因为偷窃、拥挤、争风吃醋打架斗殴是常事。各区好勇斗狠的角色都爱来这儿“找乐子”。八十年代有一回打得最凶：南岗一帮人和道里一帮人动了砍刀棍棒在秋林正门口打得血肉模糊惊动全城。 有个叫袁克夫的少年第一次被抓就在秋林；还有个外号“大山东子”的第一次把手伸进别人口袋也是在秋林门口摸出了十块多钱巨款。 1958年的一天下午他又顺着叫国课街的陡坡往上走坡顶就是秋林敦实的大门；他站住抬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西沉黄乎乎的光涂在石头墙面上；天快黑了商店也快打烊了。 人这一辈子走过的路很多时候就始于某个普普通通的黄昏在某扇熟悉的老门口那不经意的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