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时,心里头其实装着整个中国五千年的故事。

大家在忙忙碌碌地干活读书时,心里头其实装着整个中国五千年的故事。第一讲是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文明。中华文明本来就像野草一样,扎根在土地里,粮食长出来了,智慧也就悄悄发芽了。我们可以先把城市里的霓虹灯放一边,顺着炊烟和犁头留下的痕迹去找,看看被时间遗忘的“中国之根”还在不在。 第二讲是田园。乡村可比城市出现得早多了,上古的祖先把第一粒种子撒进地里,城市只不过是在田埂尽头立个木牌宣布号令而已。只有人学会了跟四季一起过日子,才能跟天地精神聊聊天。大家都爱念叨的桃花源之所以那么让人念念不忘,正是因为它说出了东方人心里头最深切的愿望: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园。海洋文明靠大船远航,游牧文明靠马背上迁徙,只有农耕文明把家安在了土地上——这种宁静与和谐就是从田园开始的。 第三讲是“耕读传家”。“耕读”这两个字里头藏着中华道统兴衰的线索。上古的人出门干活、进屋学习:在外面干活能体会到“道”的作用;在屋里听课能明白“道”的本体。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时候,“体”和“用”一块儿都显现出来了;唐朝以后知行分了家,士大夫有的手无缚鸡之力,有的只懂道理不懂变通,田园也就变得贫瘠了。咱们现在去寻根其实就是把断掉的“体用”再给缝起来——让土地跟书本一块儿,去滋养后代的心田。 第四讲是一粒种子里的宇宙。中国人看世界是从身边的人和物开始的。弯下腰看禾苗长大,抬起头看云彩飘来飘去,把大自然的变化变成了东方智慧。“内圣外王”的道理嘛,不管是进还是退,全都靠一片田园来支撑和展开。几千年下来,“耕种心田”跟“躬耕陇亩”是同步进行的——往心里头看去,心里头的山丘沟壑清晰可见,那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 第五讲是清晨和雨夜的两卷书。早上的阳光透过纸窗照进来,鸟儿叫就是开头的音乐声,菜地翻土就是伴奏的声音。汗水滴下来化成了下一季的肥料;锄头柄被磨得发亮了,像是岁月被反复打磨。下雨天就不一样了——雨滴打在青石上、草叶上像读一卷《云集》;窗前翻书的样子又像窗外的雨幕飘飞。“看到一片叶子落下就知道秋天来了”,晴天可以种地、雨天可以看书,琴棋书画、诗酒茶泉都能画进画里。 第六讲从神农到尧舜:田园里的圣王相遇。上古传说里神农氏播百谷;五帝之一的尧帝颁布“敬授民时”,把四季写成命令发下去。最让人感动的一幕发生在历山:舜耕田不用鞭子抽牛,就在犁辕上挂个簸箕隔着牛叫唤——“牛替人干活累得流汗很辛苦,再用鞭子打它于心何忍!”尧帝被他这份善心打动了,就去田边问政问策,三年后把王位禅让给了他。治理国家的道理啊,在风里飘回了田园;德行的光辉呢,就从垄亩上升起。 第七讲老子指路:耕读里的“道”。距离尧舜一千八百年后老子在沛地自己种地织布。求道的人都来看他想听听他的话:他只说了句“顺着本性变化就是顺着道走”。孔夫子听到后恍然大悟:自己五十岁才开始学周易找答案,原来“造化是什么东西”的答案就在脚下的土地里。 第八讲历代风骨:把田园写进一生。儒家说“发达了就帮天下人一把,穷了就管好自己”;佛家说“一天不干活就一天不吃饭”;道家说“回到最初的样子”。他们都把田园当成必经之路——心里清静了才能志向远大、宁静了才能看得远。诸葛亮在田里种地时还想着三分天下的大事;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写出了千古名诗;王维在辋川别业弹琴写诗;邵雍在苏门山安乐窝讲学……山林里清瘦的身影从来没有断过。 第九讲一亩薄田里的性命之学。张载在关中讲学的时候“低着头读书、仰着头思考……半夜爬起来点灯写字”。天地就是最大的田园万物都是书:“干活的人全神贯注忘了犁头,看书的人领会了意思忘了书本”。老子说的“得一”就是把最平常的一耕一读做到极致——修德归根性命就在这里面。道不在别处就在脚底下踩着的大地和眼睛看着的星空中;在日出就去干活留下的犁痕里和日落就休息点着的灯影里。 第十讲余生:把日子过成诗。大家都盼望着南山那一窗月光、半壁山房、几亩薄地。春天种点蔬菜瓜果夏天枕着松石听雨声秋天收稻谷冬天围着火炉喝茶读山。“回来吃饱饭天黑后不脱蓑衣就躺在月亮底下睡觉”。自己去村子里打酒喝陪着读五柳先生的诗;松树上的雪煮茶喝月亮底下菊花露滴滴答答鸟儿也不说话。吃完饭跟朋友闲聊着喝茶——只配听雨只配读山——这样的日子就刚刚好是五千年中华最柔软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