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外来入侵物种治理“费力不讨好”,基层手段受限。 在“推动经济社会全面绿色低碳转型,全力建设生态宜居美丽上海”专题审议中,市人大代表施政围绕福寿螺防治提出建议。她表示,清除福寿螺常陷入两难:人工捡拾费时费力、覆盖范围有限;使用药剂虽然见效快,却可能带来水体安全和生态风险,并埋下二次污染隐患。相比之下,农户的长期经验表明,用鸭子取食福寿螺成本更低、对生态更友好,但在现实操作中,“鸭子下河”并不容易推进。 原因——治理规则与生态变化存在“时间差”,行政成本抬高了生态手段门槛。 调研显示,一些河道、沟渠在治水攻坚阶段曾实施较严格的禁养或限养规定,以减少富营养化和面源污染。这些规定在当时发挥过作用,但随着近年水环境质量改善、河湖治理体系逐步完善,部分条款与当前需求出现脱节:养殖审批链条长、跨部门材料多,数量和时段限制细碎,导致基层即便认可“以鸭治螺”,也常因手续繁琐、合规成本高而作罢。施政认为,应在风险可控的前提下重新评估有关要求,避免“一刀切”让治理手段越来越单一。 影响——若长期依赖化学与突击式清除,生态成本与财政成本可能叠加。 福寿螺繁殖快、适应性强,仅靠阶段性人工清理,容易陷入“治理—反弹—再治理”的循环;过度依赖药剂则可能影响水生生物、扰动食物链,甚至对周边农田灌溉水安全形成压力。只追求短期“见效”,还可能挤占生态修复、栖息地改善等中长期投入,压缩城市生物多样性提升的空间。代表提出,“更健康的美”才可持续,治理目标不能只停留在景观整洁,更要兼顾生态系统稳定和长期韧性。 对策——以自然为本、以监测为基,推动政策从“静态管控”转向“动态治理”。 一是完善生态友好型防治路径。在适度引入鸭群取食等生物防治方式的同时,可种植茭白、芦苇等本地挺水植物,增强本土植物群落竞争力,与福寿螺争夺光照和营养,从栖息环境层面降低其扩散条件。这类措施既有助于控制入侵物种,也能提升岸线生态功能,增强水体自净能力。 二是推动制度梳理与流程优化。在确保水质安全、河湖管理有序的前提下,对禁养限养等历史规定开展科学评估,明确适用范围和风险边界,简化合规养殖与投放管理流程,建立可追溯、可核查机制,让生态手段“用得上、用得起、用得稳”。 三是建立更完善的动态监测评估系统。代表建议,以环境友好、生物多样性和综合效应为导向,构建常态化监测网络与预警机制,持续跟踪入侵物种密度、水质变化、栖息地结构等指标,形成“监测—评估—调整—再评估”的闭环,为政策及时校准提供依据,避免治理过度或不足。 前景——绿色转型进入深水区,城市治理需要更精细的“生态算法”。 业内人士认为,从福寿螺治理此具体议题切入,折射出超大城市生态治理的新趋势:在环境质量总体向好的基础上,治理重点将更多转向生物多样性保护、生态系统稳定与低碳协同。下一步,若能在更大范围推广“少用药、重修复、强监测、可评估”的治理框架,并通过制度供给降低生态治理的制度成本,有望实现外来入侵物种防控、水环境改善与城乡绿色发展多目标协同,为美丽上海建设提供更可持续的支撑。
当城市治理从工程思维转向生态智慧——需要的不仅是技术更新——更是管理理念的调整;如何让政策制定跟上生态演替节奏,让行政规制更好服务自然规律,这场关于“鸭子下河”的讨论,指向的是现代城市治理的深层课题——尊重生态系统的自组织能力,才能在更长周期里实现人与自然的可持续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