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低质内容“高频推送”，青少年成为易受影响群体 “刷几条就停不下来”“明明没营养却总想看”……这个寒假，北京家长付燕的无奈颇具代表性：一些以强刺激、博眼球、追流量为导向的内容网络平台上密集出现，情节夸张、逻辑粗疏，甚至夹杂暴力、软色情、审丑与极端戏谑，对青少年的身心发展造成潜在伤害。此类内容被不少人形象地称为“数字泔水”——看似热闹，实则空洞，长期接触易形成不良信息摄入习惯。 全国两会期间，青少年网络保护话题受到多位全国政协委员关注。委员们指出，随着移动互联网普及以及生成合成技术快速迭代，低质量内容的生产门槛降低、复制速度加快、传播链路更隐蔽，给未成年人保护带来新挑战。 原因——技术迭代叠加流量机制，催生“批量化低质供给” 委员们分析，“数字泔水”并非新生事物的简单替代。历史上低俗读物、谣言噱头一直存在，但当下问题更突出，主要在于三上叠加。 其一，生成合成技术发展使内容“批量生产”成为可能。猎奇短视频、套路化剧情、拼贴式“二次创作”大量涌现，一些作品对经典文本、历史人物随意戏仿、混剪拼接，追求瞬时刺激与反转效果，牺牲基本事实、审美边界与价值导向。 其二，流量驱动与算法推荐强化“越刺激越易扩散”的链条。部分账号迎合点击率与停留时长，将夸张对立、情绪煽动、猎奇血腥包装为“更好看”的内容形态，平台若缺乏有效把关，容易形成“劣币驱逐良币”的传播环境。 其三，未成年人触网呈现低龄化、沉浸化、碎片化。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城市学院校长刘林注意到，一些学龄前儿童已接触到大量猎奇生成内容。对心智尚未成熟的孩子而言，容易从“好奇”走向“盲信”，将虚构当真实、将戏谑当常态，进而影响对世界的基本认知框架。 影响——专注力与思辨力被削弱，价值观与历史观可能被扰动 多位委员认为，“数字泔水”的危害不仅于“浪费时间”，更在于对成长关键能力的侵蚀。 在学习层面，长期处于高刺激、快节奏、强碎片的信息环境，容易造成注意力分散、深度阅读与持续思考能力不足。全国政协委员、史家教育集团党委书记、总校长洪伟表示，一些孩子在写作与表达中出现词句模糊、逻辑松散、缺少真实生活观察等问题，与长期接触低质内容带来的“浅表化输入”不无关系。 在心理与行为层面，“数字泔水”夹杂的暴力、软色情、炫富攀比与审丑文化，可能诱发情绪焦虑与价值误判，出现“心理早熟与认知幼稚并存”的矛盾状态。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矿业大学（北京）原副校长姜耀东指出，如果青少年习惯以娱乐化心态解构一切，可能削弱对历史、科学与崇高精神的敬畏，长远看不利于家国情怀、社会责任与科学精神的培育。 此外，生成合成视频“以假乱真”的特征也加剧了辨识难度。付燕观察到，孩子对一些“角色混战式”视频兴趣上升，将严肃文化常识当作同学间的笑谈素材，部分内容尺度失当、情节过激，成年人观看也感到不适。 对策——以制度约束与行业治理为牵引，形成家庭学校社会协同 委员们认为，治理“数字泔水”不能靠单一主体“堵漏洞”，关键在于把规则、技术、教育与供给体系统筹起来，形成共治格局。 在制度层面，近年来我国持续完善生成合成内容治理框架。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等部门已施行人工智能生成合成内容标识有关办法；新修改的网络安全法继续压实平台主体责任，为治理提供法治支撑。委员们建议，下一步要强化可操作的细则落地：明确标识规范的可识别性与覆盖面，提高违法成本；对面向未成年人的重点场景，建立更严格的内容审核与分级管理机制。 在平台层面，应推动算法治理与产品机制优化。一是对低质内容建立更精准的识别与限流机制，减少“标题党”“猎奇拼贴”“虚假摆拍”等进入推荐池；二是完善适龄模式，默认提供更严格的未成年人保护设置，降低诱导沉迷的产品设计；三是提升对生成合成内容的显著提示，让用户“看得出来、辨得清、追得到”，为举报与追责提供依据。 在教育与家庭层面，委员们强调“堵”之外还要“导”。学校应将媒介素养、网络伦理与基本事实核查能力纳入日常教育，通过案例教学帮助学生认识“刺激不等于价值”“热度不等于真实”。家庭上，家长既要守住时间管理与内容边界，也要通过共同观看、共同讨论的方式，提升孩子对虚构与现实、娱乐与知识的区分能力，避免简单“一禁了之”导致对立反弹。 在内容供给层面，应加大优质文化产品与科普内容的供给，鼓励主流媒体、出版机构与专业团队面向青少年提供更有趣、更可靠、更可持续的内容选择，用高质量供给稀释低质内容的市场空间。 前景——从“管得住”走向“育得好”，建设适龄友好网络生态 委员们普遍认为，技术演进不可逆，关键在于把技术置于规则与价值导向之下。随着标识制度完善、平台责任压实、算法治理深化，以及学校家庭协同发力，未成年人网络环境有望从“被动应对”转向“主动塑造”。同时也需看到，低质内容的变形速度快、跨平台迁移强，治理必须保持长期性、系统性和前瞻性，在动态调整中提升精细化水平。
网络空间已成为青少年成长的重要场域，内容质量直接影响一代人的精神底色。“数字泔水”的泛滥，折射出内容生产逻辑与价值导向的双重偏差。守护青少年的网络环境，既需要制度的硬约束，也需要教育的柔性引导，更需要全社会对“什么样的内容值得传播”保持清醒判断。只有这样，才能让数字时代的成长土壤更健康、更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