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兴这个地界,有个叫氿岕的老铺子,1926年的时候我太爷就在芙蓉寺旁边开了一家紫砂店。他做生意非常实在,可惜后来赶上打仗,老店也就没了。之后好几个辈分的人都想重新把招牌挂起来,可总被外面的世道耽误了。 一直到了2017年的夏天,借着亲友的帮衬,我才在那片地方整整待了91年后,把“氿岕”的匾额重新挂上了。 那一刹那,周围的山水、咱们家的姓氏还有炉火仿佛又都连在了一块儿,好像太爷还在柜台后面点头呢。 说起“氿”,其实是取自宜兴本地的东氿、西氿还有团氿,“岕”呢就是两座山之间的空地,宜兴话说起来就是kuò。 古时候唐朝宋朝的阳羡茶还有明清那会儿的岕之茶,都被送去给皇室喝了。 这“氿岕”两个字听着就挺有福气的,其实也是咱们祖上对这片老家最深沉的一句心里话。 我跟我老公都是做陶器的出身,这几十年来就干一件事:收原矿、守着纯手工的活计。 早先那些没人要的陈腐泥,现在反倒成了咱们的宝贝:泥的性子摸透了、烧出来不容易裂、养着养着变化都能看得见。 不管是拍打身筒还是嵌片接嘴的活儿,每一步都照祖上留下来的老规矩来弄。 保证每一把壶都能查到它的“出身档案”。 咱不跟着去抢流量的热闹,只做那种小批量的货。 壶型不求有多奇特的花样,只求做到“美善其乐”——器能合茶性、人能合心意。 泡普洱的壶需要气孔大一点;品乌龙的壶要盖严严实实的;手里拿着七寸长的家伙事儿,肩膀那根线正好托住虎口。 人、器还有茶达到那种隐形的平衡了,这才是最厉害的“美学”。 我觉得紫砂能在这儿待下去的根本原因就是“有用”。 我们坚持“没职称不涨价、有真本事才推荐”的底线:哪怕是那种所谓的外山料职称再响亮也不收进“氿岕”;哪怕是个没名气的师傅只要手做的纯泥也能给自己编个号。 因为我心里清楚——壶值不值钱它自己会说话,不用看一张纸来定死。 希望每个遇到“氿岕”的人都能通过一把壶找到自己: 也许你是个爱喝清雅乌龙的书生; 也许你是个需要大口喝茶的朋友; 也许你就是个想偶尔让时间慢下来的路人。 只要你用心去吃茶,那把恰好适合你的壶就会出现。 就在那一刻它会告诉你: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