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们进洛阳偃师的时候，陇海铁路在旁边轰隆隆地开着。离铁轨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个大土丘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十多年前，当地人都不拿它当回事，连县志都没提它。就是因为没人去动它，所以永宁寺塔底下那些夯土、柱子和瓦片才都被完整地留下来了，成了国内唯一一座保存完好的土木结构佛塔基址。 其实永宁寺塔可不是个随便盖起来的便殿，它可是北魏洛阳城里头最大的佛寺——永宁寺的核心呢。孝明帝熙平元年也就是516年，下令盖了这座九层的木塔。杨衒之在《洛阳伽蓝记》里说它“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可见它有多牛。 郦道元在《水经注》里还把尺寸写得特细：塔基是十四丈见方的正方形，从露盘到地面有四十九丈高。塔身九层再加上塔刹十丈高，合起来大概有147米左右。要是把顶上那个大金盘、宝瓶还有金铃这些装饰品都算上，这整座塔的重量可能都超过万吨了。 上面那个塔刹特别夸张，居然是个能装25石米的金宝瓶，底下还有30层露盘一层一层往回收。每层露盘边上都挂着金铃，塔身四面每层又各挂了金铃。全塔一共有120个金铃和5400个金钉呢。风一吹过来，叮当作响的声音几里地外都听得见。 可惜这么好的建筑才活了18年就烧没了。永熙三年也就是534年二月，第八层被雷给劈着了，“雷雨晦明，杂下霰雪”，白天还是黑夜都看不清了。等到天亮的时候大火已经顺着柱子烧到地基去了。羽林军派出上千人去救火也没挡住这场火，烧了整整三个月才灭。 现在我们站在这夯土台上头，还能想象出当年那座九层木塔直插云霄的样子。这就是一座塔的高度吧，不光是工匠的智慧，更是一个时代兴衰的见证。永宁寺塔用这18年的时间告诉咱们：不管木结构有多高多结实，都架不住一个闪电；再强大的帝国也挡不住天灾和时间的流逝。 不过正因为它倒得这么干脆利落，现在我们才能在灰烬里重新拼出那个147米高的“摩天”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