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那时候是2017年3月29日的深夜,我跟兄弟姐妹们凑在一块喝酒,喝到半夜

01 那时候是2017年3月29日的深夜,我跟兄弟姐妹们凑在一块喝酒,喝到半夜两点才散场。刚把塑料瓶里的剩酒给倒光,心里头突然就闷得慌。表针刚好停在两点十分,我才从梦里醒过来,发现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似的。梦里的场景特别清晰,就像前天才发生过一样:我看见父亲端着一个大塑料桶在喝酒,那桶子跟装可乐的那个差不多大,里头装的全是自家酿的散装高粱酒。四周还是老样子:土房、土炕、高粱秸席铺的炕面,还有木方桌。桌子上摆着的酱黄豆和炖酸菜也还是那个味儿。整个空间都透着东凤镇冬天的那种冷冽劲儿。 您当时穿着条肥大的棉裤,脚上蹬着一双破旧的布鞋。虽然腿脚不太利索了,但您还是一瘸一拐地去了趟厕所,回来又给酒缸子倒酒。母亲在灶台前忙活活儿呢,锅铲敲铁锅的声音响个不停,这声音就像一首背景音乐。您冲我乐了乐说:“刚从石家庄回来。”我就问您怎么去的?您拖长了调子把“庄”字念了两遍:“自己打的出租车去的呗!买票上车下车,顺顺当当地就到了老朋友家里头。” 那时候的酒瓶已经见了底了,您还不死心,用剪刀把塑料桶身给剖开了一道口子,让酒顺着剪缝往下淌。我看着这情形挺担心您喝多了,就想偷偷把剩下的酒倒掉。谁知道心里一紧张就把自己给惊醒了。梦里我一直没来得及问:腿脚不方便的您,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完成了那趟“长途旅行”的? 醒来后枕头湿了一大片——有些答案啊,最后只能留给风儿去说了。02 大姐还有两个妹妹都说从来没梦见过爸爸。 只有我像是被命运给挑中了似的,时不时就能跟您坐一块儿聊聊天。包饺子的时候我会想起您狼吞虎咽的样子;擀手擀面的时候又会想起那次我回娘家去看您。您眯着眼问我想吃点啥?我跟您说想吃面条。您立马就夸河套的雪花粉最筋道,猪肉酸菜卤子味道特别香。那天晚上您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面还直说好哩好哩! 到了2017年的中秋节头天我就提前回老家了。您的牙口不太好嚼不动硬东西了。我特意蒸了扣肉还带着几瓶江小白回去。四姑爷他们也都来了一共七个人凑在一块儿吃饭。那一箱六瓶酒被大家分着喝了个底朝天还剩两瓶没动。您乐呵呵地说:“二儿啊再喝点儿!”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过节对您来说最重要的不是月亮圆不圆,而是家里的人是不是都围在一起! 现在我要是走在小城里头的路上路过口腔医院、补课班、农家乐或者体检中心的时候—— 每一处都能看到您的影子就在身边晃动着可是再也摸不着温度了! 初二那天一大家子22口人挤在那间60平方米的老房子里头闹腾得跟过年似的! 后来弟弟先走了接着是母亲紧跟着也走了最后是在2017年的冬天您也突然离开了我们! 那天下午三点多微信铃声突然响起来了震得我心跳都漏了一拍:“二姐爸爸没了!”我当时脸都吓白了撒腿就往单位门口跑拦了辆车一路哭着就往老家赶! 等我回来的时候发现床还在那儿摆着呢酒也还在那儿放着呢烟也都还在那儿放着呢—— 可是您却永远地消失不见了!03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啊!”小胖上初中之后我回家的次数真是数得过来手指头都没数完呢。上班、陪读、补习班再加上青春期这些事儿堆在一起生活就像一张被拉得满满的弓弦一样紧绷着没法松口。 我心里头知道您特别爱喝红茶于是每年都托同事从武夷山捎带些正山小种和金骏眉给您尝尝鲜。您捧着热茶那副满足的神情就好像是拿到了什么最珍贵的奖杯一样开心得很。有一回我开玩笑地跟您说:“等小胖考上大学以后我就回老家专门给您当贴身丫鬟吧!负责包饺子擀面条炖烂糊肉这些活儿您可要给我发工资啊!”您当时嘿嘿一笑没说话可脸上的幸福劲儿全都写在脸上了! 谁成想那年10月下旬的时候您还是走了——82岁刚好满寿呢! “您怎么舍得就这么走呢?”我当时冲着夜空大喊了一声! 我原本以为孝道这件事还可以慢慢来呢哪里知道时间这玩意儿才是最不准时的快递员!04 您离开的那一年秋天我特地托农村的同学帮忙买了几斤新荞面又备了好些上好的红茶。 可这些粗粮还有香味儿啊再也没法进到您的胃里去了! 2017年的除夕夜我跟小胖两个人坐着新干线从大阪去东京呢! 异乡的火车安静得吓人车厢里都能听见铁轨接缝的呼吸声哩! 小胖歪在我的肩头睡得正香我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雪景眼泪就跟下雨一样往下淌。 电影《寻梦环游记》里说得对:“死亡并不是故事的终结遗忘才是真正的结束啊!” 思念眼泪还有伤痕其实都是记忆的回声啊——它让死去的亲人继续存在也让活着的人继续去爱。 现在又是清明节了我们带着纸钱和香火来给您扫墓啦! 松枝轻轻摇晃着火苗跳动着—— 爸愿那边的您不再腿脚不便;愿那边的我们还能有团圆饭吃;愿那边的饺子还是滚烫的那边的红茶还是清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