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以来,文创消费持续升温,但不少地方产品仍停留在书签、冰箱贴、钥匙扣等“固定模板”,难以形成持续传播与复购。
与之形成对照的是,萧山进化镇一款竹制小物“呼啸”从乡村院落走向更广阔市场,成为网络热议的“意外爆款”。
在许多人的生活记忆中,它曾被赋予“育儿神器”等带有威慑意味的标签;而当下,它却以“怀旧单品”的身份进入大众视野。
一个小物件的热度起落,折射的是乡土文化如何被看见、被理解、被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命题。
问题在于,乡土文创“有资源、无表达”“有故事、无产品”“有产品、无差异”的矛盾仍较突出。
一方面,乡村文化要素丰富,但缺少与现代消费语境对接的载体;另一方面,部分文创追逐“快出圈”,忽视在地文化与使用体验,导致同质化严重、传播周期短、难以形成产业链条。
如何把乡土记忆转化为可触摸、可购买、可传播的产品,并让群众在参与中受益,是摆在各地面前的现实课题。
“呼啸”的走红,原因首先在于情绪价值的精准触达。
怀旧并非简单复刻,而是一种跨代际的情感连接:童年经验被重新叙述后,既能引发共鸣,也能激发分享欲,形成自发传播。
与一些“看起来很像”的文创不同,“呼啸”本身来自真实生活场景,具备天然的故事性与辨识度。
当记忆被转化为具体物件,消费者购买的不仅是材料与工艺,更是对某段生活经验的“再确认”。
其次在于产业基础的支撑与成本结构的匹配。
浙江多竹,相关产业历史悠久,竹材获取便利、加工门槛相对适中,既能保证产品稳定供给,也便于形成标准化与规模化。
以毛竹为原料的竹制品,材料成本低、制作周期短,适合在乡村以家庭作坊或合作组织方式扩产。
在萧山当地,“呼啸”的制作带动近百位农户实现家门口就业,有的村民凭借熟练手工实现日增收超过200元。
由此可见,文创不是“精致摆设”,也可以成为连接乡村就业与增收的现实抓手。
再次在于产品形态兼顾“功能性与在地性”。
“呼啸”并非仅作装饰,其仍保留传统使用功能,同时又可作为摆件、礼品等多场景消费品,满足不同人群的使用与收藏需求。
这种“能用、能看、能讲故事”的复合属性,正是其跳出同质化的重要原因。
更重要的是,它以本土竹资源为依托,将地域特征嵌入产品肌理,使“在地”不再停留在文字说明,而成为可感知的质地与形态。
这一现象带来的影响,至少体现在三个层面:其一,推动乡土文化从“展示”走向“消费”,让传统生活记忆以更具传播力的方式进入公共视野;其二,为乡村产业提供了新的增长点,在“小规模、低门槛、可复制”的生产组织上拓展空间;其三,对地方文创开发提出更高要求,即从“拼外观”转向“拼内容”,从“跟风设计”转向“深挖文化基因”。
当文化与产业形成闭环,文创才可能从一次性热度走向可持续发展。
对策上,推动乡土文创走得更稳、更远,需要在创意、质量、渠道与治理上形成合力。
一是坚持从真实生活中提炼文化符号,围绕地方语言、器物、技艺、节庆与饮食等“可叙述、可感知”的元素做减法,避免空泛堆砌。
二是完善标准与品质管理,针对材料处理、工艺流程、包装标识与安全规范建立可执行的标准体系,既保护口碑,也为规模化供给奠定基础。
三是提升设计与品牌能力,通过专业设计力量与乡村工匠协同,把“好故事”转译为“好产品”,并建立稳定的品牌识别与系列化产品矩阵。
四是拓展现代流通体系,结合电商、文旅场景与物流体系,让“村味”在更大市场半径内实现稳定触达。
类似千岛湖鱼头通过包装与冷链实现跨区域供应的案例表明,创意设计与现代服务业的嵌合,能够显著提升传统产品的市场效率与附加值。
五是强化利益联结机制,让农户在产业链中有稳定收益预期,推动就业增收从“短期热度”走向“长期支撑”。
前景上看,随着城乡消费结构升级与文化自信增强,具有在地属性、情绪价值与实用功能的乡土文创仍有广阔空间。
未来的竞争不在于“做得多”,而在于“做得深”:谁能把地方文化讲得更准确、把产品做得更耐用、把产业组织得更有序,谁就更可能把一次走红转化为持续发展。
对浙江而言,竹资源与产业基础提供了天然优势;对更多地区而言,“呼啸”的启示在于,从乡土记忆中找到情感触点,再用创意与产业把触点放大,乡村特色完全可能成为推动共富的重要支点。
当竹梢划破空气的脆响穿越时空,唤醒的不仅是个体记忆,更是乡土文化自我更新的生命力。
"呼啸"现象启示我们,乡村振兴既要深挖文化基因这座富矿,更要掌握现代表达这门艺术。
在保护与创新之间找到平衡点,让传统物件成为连接城乡的情感纽带,这或许是解码乡土文创破圈更深远的意义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