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层治理的难点,往往集中在邻里边界、通行采光、噪声污染、宅基地使用等“家门口”的琐碎问题。
此类纠纷看似金额不大,却容易因情绪累积、沟通失灵而升级,进而进入诉讼程序,既消耗公共治理资源,也影响乡村社会的和谐稳定。
顺义区法院提供的数据显示,2025年顺义区22个村居相邻关系、排除妨害等重点案件实现“零发生”,折射出矛盾化解从“事后裁判”向“事前预防”的治理转向。
问题在于,传统纠纷处理往往存在两类短板:一是发现不够及时。
许多纠纷初期仅表现为口角争执或小范围不满,村居层面若缺乏常态排查与风险研判,容易错失最佳处置窗口。
二是解决不够专业。
涉及土地承包、宅基地确权、合同效力等事项时,政策性强、法律关系复杂,单靠经验调处容易出现“说不清、判不明”,导致纠纷反复、信访上行或诉讼增加。
由此,“治理前移”成为基层法治建设与社会治理现代化的共同命题。
顺义区“无讼”村居建设的推进,提供了一条以系统性机制补短板的路径。
该工作始于2023年4月,先由李遂人民法庭探索实践,以党建引领为抓手,强化自治基础与法治保障并重,强调“抓前端、治未病”。
2023年11月,全区首个“无讼”示范村在北小营镇东府村落地,随后在全区25个镇街全面推开,形成由点到面、由示范到推广的工作节奏。
其原因可概括为三方面的综合发力。
其一,多元共治格局逐步形成。
顺义区法院与区司法局深化诉调对接机制,畅通非诉解纷渠道,让群众在起诉之前就能获得便利、规范、可预期的调解服务。
其二,司法力量更精准地下沉到基层末梢。
通过“一镇街一庭长、一村居一法官”对接机制,基层对接主体更清晰,遇到纠纷能第一时间找到“明白人”。
其三,针对涉农重点领域提前介入、主动释法。
围绕农村土地承包、宅基地确权、无效违规合同清理等工作,法院以风险提示、释法答疑等方式把法律讲在前、把争议化在前,减少政策落地过程中的误解与对立。
从运行效果看,顺义区“无讼”村居建设突出常态化与可持续。
一方面,依托村居自治基础,开展经常性矛盾排查,并搭建“线上+线下”司法需求回应平台,年均指导化解潜在纠纷500余件,将可能演变为诉讼的矛盾尽量止于萌芽。
另一方面,通过联动镇、村两级人民调解组织进驻法院调解平台,并开展针对性培训,提升村居干部、乡贤等“关键群体”的解纷能力,使调处既有温度也更讲规则。
2024年以来,法官深入村居、代表家站现场办公、参与调解700余件次,有效增强了基层对法律规则的理解与运用能力。
影响层面,最直接的表现是诉讼增量得到抑制,治理成本趋于下降。
数据显示,2024年以来顺义区相邻关系等重点纠纷类型收案同比下降9.29%;2025年22个“无讼”村居实现相邻关系、排除妨害等重点案件“零发生”,并带动其他案件“零增长”。
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规则意识与公共秩序在基层治理中得到巩固。
围绕高频纠纷,制定工作指引、发布典型案例,引导群众依法理性解决矛盾;同时把文明乡风、良好家风融入治理实践,通过巡回审判、普法课堂等形式,促进尊法守法用法在村居落地,这有助于减少“情理冲突”导致的对抗性升级。
对策层面,顺义经验的关键不在于“少打官司”这一结果本身,而在于建立可复制、可持续的治理闭环:前端排查发现风险、专业释法减少误解、多元调解快速处置、诉调衔接兜底保障、案例指引形成规则预期。
下一步,如要进一步巩固成效,应继续把工作重心放在提升基层治理的“早识别、早介入、早化解”能力上:一是完善风险研判与分级处置机制,对宅基地、土地承包、合同清理等敏感事项建立预警清单与处置流程;二是强化“关键群体”法治培训的常态化,提升自治组织依法治理能力;三是持续优化诉调对接的便捷度与公信力,让非诉渠道真正成为群众首选。
前景判断上,随着乡村治理事务更加复杂、人口流动更为频繁,基层纠纷呈现多元化、专业化趋势。
顺义区以“无讼”村居建设为抓手,推动司法服务下沉、凝聚社会解纷力量,既契合矛盾纠纷源头治理的方向,也为提升基层治理效能提供了制度样本。
若能在机制上进一步固化标准、在数据上持续跟踪评估、在实践中不断迭代优化,其成效有望从“个案减少”延伸到“规则形成”,从“示范引领”拓展到“整体提升”。
从“化讼止争”到“少讼无讼”,顺义区的实践表明,基层治理现代化不仅需要法治刚性,更离不开德治柔性与自治活力。
这一探索既回应了新时代群众对公平正义的期盼,也为构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会治理格局提供了生动样本。
随着机制持续完善,“无讼”理念或将引领更多地区走出具有中国特色的基层善治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