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80后”副乡长，是广西大石山区土生土长的年轻人。他在信里跟大家聊天，说自己刚当上副乡长那会儿，心里确实是把这个岗位当“烫手山芋”的。但对他这种家里三代都是种地的苦出身来说，这山芋烫得刚刚好，因为它让自己在寨子里头一回把腰杆挺直了。 他是2017年从学校出来的，先去了企业混了一年班。到了2018年，他回了老家考公务员，现在算下来已经过了八年。这八年里他从普通的办事员干到了副乡长，日子过得依旧是被文件、会议和村民的各种诉求给缠着，可他脸上的笑容比谁都要灿烂。 他回忆起小时候的日子比上班还要累。那时候天刚亮六点就得去放羊，十点钟才能回家吃口饭。下午四点放学还要再接着放羊，天天都是羊进圈人进学校这样的循环，整整搞了八年。放暑假寒假的时候更惨，每天要挑三次柴，一趟路就是陡峭的三公里山路。水缸见底了还得去挑水，一担水得有十来斤重，一天要挑两担肩膀都磨出茧子来了。后来玩伴辍学去广东做钢筋工的时候他亲眼见到了，人家顶着大太阳扛钢筋、绑钢筋的样子就像在铁板上煎鱼一样难受。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能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已经是自己这辈子能抓住的最大幸运了。 现在他当了副乡长以后日子还是那么忙乱甚至更杂，但“累”这个字他现在都不敢随便往外说了。最让他开心的是挺直腰杆以后带来的那些变化：爸妈去赶集的时候第一次有人主动让个座位；寨子里的老人们现在改了口风说读书还是挺有用的；侄子写作业的时候再也没人嘲笑他考不上大学；宅基地审批、外出打工证明还有小孩上学的材料这些以前要跑个把月才能办的事儿现在他一句话一周就能给办妥。他说这不是什么权力寻租的事儿，纯粹是身份换来了信任成本一下子降下来了。 他也曾设想过要是当初没考上公务员会怎么样？大概率就是跟那些伙伴一样去工地上“拿命换钱”，大学同学聚会时大家等来的不是敬酒而是质问“现在在哪儿搬砖”；寨子里的看法也不会变，“读书无用”的冷眼还得伴他一辈子。他承认副乡长不是什么伟大的理想追求，但这就是他通往“被尊重”的最快路径。 很多人看不上乡镇的副科职位觉得是“天花板”，也有人觉得这位置挺好用能办事儿。但对这位来自大石山区的年轻人来说这就是一张通行证，能让他在村子里挺直腰杆走路。要是故事卡在科员的位置上结束了大概山沟里的闭塞还会继续爸妈也还得低着头过日子；要是去了工地上变成了钢筋工可能他也会变成别人嘴里那个“读书没用”的例子。 “野猪吃不了细糠”——他用这句自嘲来掩饰内心的感恩之情：当他终于能把一份公文换成乡亲们脸上的笑容时他就愿意一直守着这份“烫手山芋”，哪怕以后也没啥大发展只能在原地踏步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