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后非遗传承人钟越聃:以匠心守护犀皮漆器千年技艺

犀皮漆器因其漆面纹理似犀牛肚脐褶皱而得名,层层叠叠、流光溢彩,曾被明代书画大家董其昌誉为"漆器之首"。作为此传统工艺的重要发源地,浙江嘉善西塘古镇在元代就被称作"漆器的制作中心",民间雕漆工匠将这门艺术推向顶峰,作品远销海外。然而,随着时代变迁,这项需要数月甚至数年才能完成一件作品的传统技艺,有传承困难、市场萎缩等现实挑战。 钟越聃与犀皮漆器的缘分源自家族渊源。其太祖父那代便已从事漆艺工作,父亲更是将大量精力投入到漆器创作中。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钟越聃从小就被漆器的独特魅力所吸引。她回忆道,那些器物在光线下变幻的纹理仿佛有生命一般,深深印刻在童年记忆里。这份童年的印象,最终成为她人生选择的重要驱动力。 2012年,年仅22岁的钟越聃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创立张成漆艺文化创意工作室,将西塘古镇景区内的祖宅改造成漆艺展览馆,陈列上百件藏品与原创作品。同时,她在传承父亲手艺的基础上,通过参加专业培训、走访各地博物馆等方式,系统地踏上了犀皮漆器的研习之路。这一决定看似顺理成章,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初学漆艺的从业者普遍面临大漆过敏的问题。大漆即生漆,是漆器制作的主要材料,对其过敏者皮肤会出现红肿、奇痒难忍的症状。钟越聃也未能幸免。整整一年的时间里,她都在与过敏症状抗争,冬夜里因瘙痒难以入眠,只能靠冰袋敷着才能勉强入睡。这段经历足以让许多人放弃,但对钟越聃而言,每当想到漆器完成时带来的那份惊喜,就觉得一切困难都能克服。这种坚持最终得到了回报,她的身体逐渐适应了大漆,得以继续从事这项事业。 犀皮漆器的制作是一场与时光对话的漫长修行。从设计、制胎骨、裱布、做漆灰、打埝、上漆再到打磨抛光、细节处理,整个过程需要经历上百道工序,往往耗费数月甚至数年的时光。其中,"打埝"被钟越聃称为"犀皮漆的灵魂"。所谓"埝"是指胎骨上那些不规则的凸起,既不刻、不雕、不描,却决定了最终纹理的走向。她用丝瓜瓤子蘸取调和了鸡蛋清等物质的生漆,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点"在胎骨上。手法、力道、经验,乃至当时的想象力,都会影响"埝"的形态,从而让每件作品都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 "打埝"之后是更为漫长的"上漆"环节。在凸起的"埝"上需要逐层髹涂不同颜色的色漆,反复堆叠数十层。每一层都必须阴干透彻,才能涂下一层。显出纹理后,以砂纸和丝绵多次抛光,再用不同的砂纸进行打磨,漆面才会生发出独特的温润光泽。一遍遍上漆、荫干、打磨的循环往复中,经过时光的淬炼,漆面才真正"苏醒"。这种"未知性"正是犀皮漆器的独特魅力所在——直至打磨完毕,潜藏的纹理与色彩才会全然显现,每一件作品的纹路都不可复制。 十余年的坚守让钟越聃的实力得到充分展现。她已制作上百件作品,斩获国家级、省级奖项三十余个。其代表作《和合之韵漆器套组》耗时两年完成,灵感源自茶道、闻香等传统文化,却在色彩与形态上融入了现代审美,现已被国家一级博物馆——杭州工艺美术博物馆永久收藏。另一组"梦之蓝系列"作品以深邃的蓝为基调,纹理如水波、如星河,一举夺得中国"神工杯"银奖。这些成就充分证明了传统工艺在当代的生命力。 2025年5月,犀皮漆器制作技艺入选第八批嘉兴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这是对钟越聃及其他传承人工作的重要认可。在钟越聃看来,非遗传承既要"守根",也要"焕新"。传统工艺必须精益求精,但也要找到与当代生活的结合点,让古老的技艺在新时代焕发活力。她正在探索将犀皮漆器与现代生活方式相结合,开发更多贴近当代审美的产品,同时也在积极培养年轻一代的传承人,让这项千年技艺的种子在下一代心中发芽。

非遗传承不是将技艺束之高阁,而是要让其在创新中延续。犀皮漆器的每道纹理都体现着时间与匠心,也包含着当代人对传统的重新诠释。让这项古老工艺继续焕发光彩——既需要匠人的坚守——也需要社会对传统工艺价值的持续认可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