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船石蒲的故事还没完——这些事儿凑在一起就是京都人特有的月夜原野。旅行、读书、恋爱、

1827年,日本出了一本书叫《草木奇品家雅見》,专门记录植物,但书里没提“贵船”这两个字。等到1845年,《荣草水镜》写“贵船石菖”的时候,说它是“青叶上品”,作者石菖道人还提到了城州贵船泽,也就是现在的京都郊外。城州这地方正好在京都的南边,这里的石菖蒲既在水里也在土里长。可惜这本书没有配图,直到1928年,小林宪雄才补上了一笔:这种菖蒲叶子都很大,不适合种在石头上。 从贵船口下车,沿着贵船川往里走,枫叶红得正艳,溪水也急。在最潮湿的地方,有一簇簇石菖蒲从石头缝里钻出来。它的叶子比家里养的“贵船苔”宽好多,颜色黑绿,跟转红的枫叶凑在一起,就像秋天的生命仪式。这才是真正的野生贵船石蒲,根本不是我们平时见到的那种小巧精致的苔草。 这种菖蒲野得很、糙得很,带山风的味道。学者觉得这才是江户时代真正的“贵船”。那时候的人还拿它开玩笑:“家有善妒妇,莫植贵船蒲。” 京都盆栽界的人听了也没法反驳,因为关于“贵船”的来历,园艺史书上也没说清楚。 《荣草水镜》最有意思的地方是把菖蒲和《源氏物语》里的卷名对上了号:诗仙堂对应末摘花昼夜,桐壶对应桐壶卷。而“桥姬”对应第四十五卷里的那个故事。薰君坐船在浅滩上看到一个女子。“知悉桥姬心”,把暧昧写得淋漓尽致。给菖蒲加上“桥姬”的标签,就像是给它披上了一层神秘又浪漫的文学外衣。 传说里的“桥姬”是个厉鬼。嵯峨天皇时代,有个公卿的女儿因为吃醋去求神赐鬼力要杀情敌。神明让她变了模样在宇治川泡二十一天。她照做了:披头散发、画着大红脸、拿着铁烛台、嘴里咬着火把去杀人。 后来日本画里经常画这个可怕的形象。神明既管爱情也管嫉妒——所以才有了那句玩笑话:“家有妒妇就别种贵船蒲。” 笑着说出来的背后其实是大家都怕感情太深变成嫉妒的鬼。 从贵船山回来路过鞍马寺附近的枫叶林,台风刚走山路还封着呢。这里躺着近代文学伉俪与谢野晶子和铁干。与谢野晶子把《源氏物语》翻成现代日语。铁干把自己的一生都写进短歌送给她。 他写短歌的时候写:“毫无缘由想看到你出现……” 诗句没标点也没日期地点但把月色花香都写出来了。 种菖蒲、赏石头、读《源氏物语》、写短歌——这些事儿凑在一起就是京都人特有的月夜原野。 旅行、读书、恋爱、种菖蒲……哪个不是去赴那场千年前的约会? 贵船石蒲的故事还没完——它还在溪谷里疯长在书里被反复提起;我们每次顺着名字进山都是在续写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