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起那条“茶船古道”，这可不是一条普普通通的路。它生在水边、靠着茶兴，把深山里的六堡茶运到了广州和南洋，也让六堡人的日子越过越开阔。从嘉庆年间被捧成全国名茶之一，再到今天大家又开始爱喝它，六堡茶能飘出那么远的香，全靠这条古道默默托着。 清晨的苍梧六堡镇合口码头，火把最先亮了起来。茶农们把刚炒好的毛茶挑上竹排，号子声混着江风飘得老远，这时候谁都能看出，这就是当年六堡茶出山里的第一个模样。到了晚清，梧州码头上开的货船密密麻麻的，这架势就是那时出口茶叶的真写照。 出了合口码头沿着六堡河往上走，接着是东安江、贺江、再入西江，这是最常见的那条“主道”。一路上有六七十公里全是险滩湾急，其中最难闯的得算鸭婆滩。那儿连水性最好的母鸭都转不了身，船工们就靠长竿和纤绳一点点把船推过去。81岁的李育恒讲：“尖头船只能装一两吨货，得三四只船凑成一队才行。岸上有人拉纤，河里有人撑顶，十几个人一起使劲才能过一滩。” 等到了梨埠，茶叶就得换上八吨级的大木船了。那时候的船民把船当成家，顺着桂江和西江一路往东走到了广州。《广西通志稿》里写得清清楚楚：“六堡茶在苍梧产得最旺，六堡镇和五堡村最有名，货都卖到了广州、佛山、香港和澳门。” 要是陆路走不通咋办？茶农们就扛起扁担走山路。这就成了一条走出来的“辅道”。比如理冲、四柳、不倚这几个村的茶农，得翻过松山坳和饭包坪去夏郢镇；有些条件好的直接撑排到蚕村，然后挑着担翻过山岭顺梧垌河下去思良江。再走二十多公里到了夏郢码头才能装船。 还有走狮寨这条线的人更多。公坪、塘平的茶农翻过山界顶到狮寨交易，走这五十公里山路能换到桂江边的长发码头。77岁的易良成当年就跑过这两条线：“五十斤一箩筐，一次挑两箩筐。夏郢太远了一天回不来，狮寨近晚上就能赶回家。” 不管水路还是山路，最后都得聚到西江上头。德庆的南江口、悦城、肇庆的大湾、三水……这300公里水路把茶叶直接送到了佛山和广州。 广州的茶商把散茶包成块、砖状或者金钱状，再贴上内飞茶票和标签。“四金钱”这个商标就是这么火起来的。洋轮船从黄埔港出发去南洋，六堡茶香也就飘过去了。有些精明的粤商直接逆流而上在梨埠收茶；香港的“天顺祥”和“广生祥”也跑到六堡镇来开店，省掉中间环节赚大钱。 陈胜文手里留着一张老茶票上面写着“广东省城河南广生祥”，这就是当年六堡茶去南洋的通行证。 1954年国家实行统购统销政策后，私营茶商一下子没了踪影，国营航运公司接手了这条“茶船古道”。干茶不再在江口和都城停了，直接就送进梧州茶厂加工；夏郢、狮寨的茶叶也顺着桂江下来汇入西江。71岁的老船工毛江荣记得很清楚：“我们撑船把货送到三角嘴的工厂门口，工人卸下来的时候用藤笠包着外面裹竹叶。到了70年代就去了李家庄码头仓库。” 这之后的四十年里梧州茶厂机器转得飞快，六堡茶就在厂里做好了出海准备。直到90年代公路通了以后这条水路才渐渐没人走了。 85岁的陈式才家在塘平黑石村的大山里种了好几辈子茶。他的童年记忆里总是爸妈半夜举着火把上山采茶的样子。碰到急流险滩的时候船上的人都得下水拉纤。那张画在墙上的“茶船古道线路图”现在还在六堡镇文化站里放着呢。 晚清时出口的六堡茶成品早就是块状、砖状还有金钱状了。但这些都是私营茶商船队最后的日子。1954年国家开始统购统销茶叶后，私营茶商和船队很快就没了身影。后来来往于这条“茶船古道”上的船越来越多了，开这条航线的全是苍梧县公交船队和木双水运社；在西江上输出六堡茶的工作也都交给了广西梧州航运局和梧州市水运公司来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