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先说说惠崇这人,他是宋朝初年那九位诗人里的,最拿手的就是画些水乡小景、飞禽走兽,画名就叫“惠崇小景”。苏轼和他根本不认识,隔了好几个时代呢,但他还是隔着时空给画点赞。王安石对他也是夸赞有加,直接说他是最棒的。这一来二去,惠崇的名声就传开了。到了康熙年间,有个叫毛希龄的大学者偏偏不认这个账。他读到苏轼写的“春江水暖鸭先知”,皱着眉头问了一句:“鹅不知道吗?”这问题把苏轼都问愣了。其实宋朝的人早就把大自然当成知己了,草木都知道春天到了,鹅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是苏轼在题画诗里没写鹅而已。毛希龄就抓住这点不放,非说鸭子知道。更逗的是,他读书治学的时候特别较真。有一回读朱熹的书,他干脆在桌子旁边放个稻草人朱熹的塑像。要是发现注解错了,他就对着稻草人又打又骂,非让它认错不可。轮到苏轼的时候,他算客气了些,就是嘴上跟人家抬杠。 再来说说那幅画本身。现在这幅画早就失传了,好在苏轼的诗还在。这诗就像段隔着时空的对话一样,让咱们九百多年后还能“隔代观景”。竹林外面只开了三两枝桃花,江水刚解冻的时候鸭子先探头试水温;蒌蒿铺满了岸边的草丛,芦芽短得都快贴着水面了;一对归鸿从头顶飞过去,好像北归的人剪开了灰蒙蒙的天空。苏轼还把味觉也写进了画里——河豚快上市了,用蒌蒿和芦芽炖一锅比东坡肉还鲜三分呢!这诗意是长在的,不管画还在不在。你要是现在闭上眼也能听见竹林沙沙作响、鸭子在水面上戏水;蒌蒿拔节的声音就像风穿过短芦芽一样——那种鲜味仿佛是从纸背透出来的呢!苏轼用十四个字写尽了江南二月的景儿,也写尽了他自己想尝鲜、想回家、还想再赴一场春风的心意。九百年后咱们隔着纸面和墨香对视,其实跟惠崇、跟苏轼、跟那条春江都在同一幅看不见的画里呢!